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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质平:洗雪百年冤屈 汉字是无辜的
【时间:2016/12/8 】 【来源:无 】 【作者: 不详】 【已经浏览1959 次】

  最近几年,汉语热成了学界的一个热门话题。
  鸦片战争之后,只有中国人学外国话的分儿,哪儿有外国人学中文的事呢!而今风水轮转,外国人居然也学起汉语来了。而五四运动以来,被许多中国知识分子指为中国进步绊脚石的汉字,在经过近百年的批评、摧残、改造之后,居然屹立不摇,还在世界各地大出风头。这绝非当年主张废灭汉字,提倡拉丁化的学者专家所能梦见。
  1923年,钱玄同在《国语月刊》第一卷《汉字改革专号》上发表〈汉字革命〉长文,几乎把中国所有的落后、封闭、野蛮都怪罪于汉字。汉字成了“千古罪人”。他在文中武断的指出:
  我敢大胆宣言:汉字不革命,则教育决不能普及,国语决不能统一,国语的文学决不能发展,全世界的人们公有的新道理、新学问、新知识决不能很便利、很自由地用国语写出。何以故?因汉字难识、难记、难写故;因僵死的汉字不足以表示活泼泼的国语故;因汉字不是表示语音的利器故;因有汉字作梗,则新学、新理的原字难以输入于国语故。(《钱玄同文集》)
  在83年之后,回看钱玄同当年对汉字的指控,我们不得不说,汉字是无辜的。近一百年来,中国的进步发展是有目共睹的,无论是教育的普及、国语的统一、新知的传人,都有可观的成绩。而汉字则除了稍减繁重之外,依然故我,丝毫没有从图像(graphic)表义的基本结构转向字母拼音的迹象。显然,汉字并不是近代史上使中国停滞不前的元凶。
  审视百年来中国语文改革的历史,所有取代汉字的方案,诸如“国语罗马字”、“世界语”、“拉丁化”、“汉语拼音”等等,都未曾动得汉字分毫。热衷于革命的语文改革家似乎都太小看了拥有几亿人口的汉语和有数千年历史的汉字了。钱玄同在1923年,提出了“汉字革命”的口号之后,非常乐观的说,“我希望从1932年以后,入学的儿童不再吃汉字的苦头。”他以为十年之内,就可以让汉字“销声匿迹”了!这也未免错估得离谱了。
  套一句黑格尔的名言:“存在的都是有道理的。”我们祖先之所以没有走上拼音的道路,正是因为汉字是最能适应这个多方言国家的书写工具。汉字以图像表义的内涵是可以超越方言的不同的。换言之,汉字是汉语最佳的搭配。
  至于说,汉字一定比拼音文字难识、难记、难学,这也很难说服一个母语是汉语的人。任何人对自己的“母语”、“母文”都有一种特殊的亲切,而觉得是最合理、最容易的语文。五四时期的知识分子好做中英文的“对比分析”,其结论则往往是“中文不如英文合乎文法,表达精确”之类似是而非的话。我在美国生活了大半辈子,实在不能同意中文不如英文的说法。对我来说,中文永远是我表达最精确、运用最有效的一个语文。
  五四时期知识分子敢于批判自己的文化,如鲁迅在小说杂文中指出中国人的愚昧、冷漠、无知;吴稚晖要中国人把线装书丢进茅厕;胡适说:“中国不亡,世无天理。”这种勇于自我批判的精神,都起了相当“揭出病毒”,并引起疗救注意的功效。唯独“废灭汉字”这一点,是个诬告,让汉字受了近百年的“不白之冤”。
  汉语汉字之所以由“冷门”变成“热门”,绝非因为汉语汉字的内在结构起了根本的变化。而是中国已经由一个被列强瓜分的次殖民地,一变而成了雄峙于东方的一个大国,无论在经济、军事、政治、外交上都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汉语汉字成了洋人了解中国必不可少的工具了。五四知识分子常有因果倒置的论断,以为中国的复兴端赖汉字的革命,而不知汉语汉字的复兴实有赖于中国的复兴。
  2006年3月24日,联合国发布了一条新闻:2008年以后,联合国在汉字的使用上,只用简体字,不再繁简两体并用了。但4月11日的《世界日报》,又报导,这条新闻与实际稍有出入,自从197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取代台湾在联合国的中国席次之后,联合国使用的汉字就是简体字了。“因此,1971年后,简体中文即是联合国内正式及唯一的中文版本,没有所谓繁简并存”这条更正只是说明,35年来,简化汉字一直是联合国通用的、唯一的、正式的书面中文。这并不是一个新政策,而是一个老规矩。且不论联合国是否发布过这条新闻,联合国发行的正式中文文件,35年来以简化汉字印行,是毋庸置疑的。
  3月24日,新闻发布后,在网上出现了“请支持反对联合国废止繁体中文”的网页,在英文的说明中,提到一旦废止繁体汉字,将危及中国历史文化的传承云云。据说签字支持的人颇多。这种危言耸听式的提法,没有半点新意。徒见主张者对汉字演进缺乏历史的观念。
  所谓“正体”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并非绝对
  中国文字从殷商的甲骨文到现行的简化汉字,3000多年来,在形体上始终都在改变。中国文化或传统并没有因为文字字形的改变而断绝。要知道先秦的子书绝不是用现在的繁体字书写的。然而,我们至今能看《论语》、《孟子》、《老子》、《庄子》。看不懂古书,和字形的改变是不甚相关的。一个看不懂《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人,用简化汉字写,固然看不懂,用繁体就能懂了吗?我们今日所以能懂“关关”是“鸟鸣的声音”“雎鸠”是一种“鸟”而“洲”则是“河中的小岛”并不是依赖古今字形的一致,而是靠着历代许多学者作了文字、声韵、训诂各方面的研究,他们为《诗经》作了注疏。换句话说是通过前人的解释,我们才了解了古书的含义。没有这些学者的努力,即使把《诗经》刻成小篆甚至大篆,我们依旧是看不懂的。
  至于说字形一旦改变,文化就将断绝,那更是无根的谬论。韩国废除了汉字,韩国文化历史并不曾中断;中国由甲骨、大篆、小篆、隶书、楷书,一路变来,中国文化依然生机勃勃。倒是,要是中国人至今还写甲骨文,中国文化可能已不在人世间了。中国的文化绝不是如汉字卫道者所说的那么脆弱,过去5000年的历史已经为文化的继绝,并不仰仗字形的不变,作出了最有力的说明。
  随着汉语汉字在国际上日益通行,国际社会对汉字“书同文”的要求也随之与日俱增。联合国用简体字,不但有象征上的意义,也有实质上的意义。就象征上的意义来说,1950年代,中国的文字改革,受到了国际社会的承认,简体字由“异体字”取得了“正体字”的地位。从此,适用于20世纪中期以前的繁体字,正式走入了历史,成了“古体”。这一改变,让所有视繁体字为“正体字”的人,必须从观念上作一调整。即所谓“正体”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而非绝对的。大篆曾经是中国文字的“正体”但被小篆取代之后,大篆就成了“古体”而小篆则成了“正体”了。同样的,隶书取代小篆之后,小篆成了“古体”而隶书成了“正体”了。楷书取代隶书之后,楷书是“正体”而隶书又不得不退居到了“古体”,而今,简化汉字取代了20世纪中期以前的楷书,那么,繁体字之成为“古体”而简体字之成为“正体”已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了。
  语言文字是交流工具,跟着多数人走,给别人方便,也给自己方便
  繁简所反映的不仅是笔划的多少,也是个文字的古今。能做如是观,才能比较心平气和的来面对语文的问题。《荀子.正名》篇中所说的“约定俗成”是语文变迁的最终原则,而这个原则所体现的实质意义是语文的问题只是个“是什么”的问题,而不是一个“应该是什么”的问题。所有坚持写繁体字的人往往是只看到“应然”而看不到“已然”。说某字应该怎么写,至少都应该上溯小篆。汉字卫道者何不在今日捧着《说文解字》,提倡写小篆呢,那岂不是更能符合中国传统吗?
  就实质的意义上来说,国际社会使用简化汉字,使目前仍坚持使用繁体字的港台和海外少数华人,不得不面对这个“举世滔滔”的问题,进行严肃的思考。在语言文字上作所谓“中流砥柱”除了孤立自己以外,可有什么其它积极的意义?语言文字是交流的工具,跟着多数人走,是给别人方便,也是给自己方便。坚持用一种已经不为国际社会承认的“古体”汉字,而仍沾沾以为“正体”这是许多港台“汉字卫道者”的心理写照。
  在汉字漫长的演进史上,有些改变是由政府主导的,如秦代的“书同文”有些是老百姓自发的,但由繁趋简的大方向却是一致的。在文字演变的过程中,偶尔也有繁化的现象,如“它”字,原来是“蛇”的象形字,但在“它”字另有“它用”之后,另加“虫”的部首,而有了“蛇”字,又如“燃烧”的“燃”字,是在原已从“火”的“然”字上,另加一“火”字。但这种繁化的例子是极少的,在中国文字沿革史上,不能视为通则。
  与其说是“中国化”,不如说是“国际化”
  此刻,我们不妨重温一下秦始皇统一文字的历史,这或许对坚持用繁体字的人,有一定参考的意义和棒喝的作用。司马迁在《史记》《秦始皇本纪》和《李斯列传》中,对这段历史有简略的记载,许慎在《说文解字》序中,对这个中国历史上大规模的文字改革有较为详细的说明:
  始皇帝初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同之,罢其不与秦文合者。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也。是时秦烧灭经书,涤除旧典,大发吏卒,兴戍役,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以趋约易,而古文由此绝矣。
  从大篆到小篆,经过了一个“或颇省改”的过程,据段玉裁注:“省者,减其繁重;改者,改其怪奇”因此,秦始皇的书同文字,也无非就是简化字运动:将大篆简化为小篆,将小篆简化为隶书。而在这个简化的过程中,一定也有一段相当长的过渡时期。就如同1950年代开始的文字改革,到今天依然存在着繁简并用的现象。而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古文由此绝矣”的事实,并没有演变成“古文化由此绝矣”。为汉字或中国文化忧心的卫道诸公,看了这段历史之后,应该可以稍感宽心。
  十年前,我曾为文呼吁台湾在语文上要“随波逐流”才能打破台湾在语文上的“孤岛现象”。而今,我们可以改“随波逐流”为“顺应潮流”了。
  过去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汉语拼音已经基本上做到了统一,除了台湾,世界上所有的中文图书馆,都已改用汉语拼音。至于中国人名,地名也都有了一致的拼法。所有有关汉学研究的著作,都在这短短几年之间,改用了汉语拼音。
  科技的发展是另一个要求趋同的力量。在这个网际网络的时代,信息的交流真是铺天盖地,而今若还想自外于简体字,建构出一个绝缘的繁体字社会,那已是绝无可能的了。有些台湾人可能把使用简化汉字视为向大陆屈服,而起一定的抵触心理,然而,就现在的趋势看来,使用简化汉字,与其说是“中国化”,不如说是“国际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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