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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二元:评今年浙江高考作文题
【时间:2015/7/8 】 【来源:站长QQ空间 】 【作者: 何二元】 【已经浏览1617 次】
    今年浙江省高考作文题如下:
    
阅读下面的文字,根据要求作文。(60分)
    古人说:“言为心声”“文如其人”。性情偏急则为文局促,品性澄淡则下笔悠远。这意味着作品的格调趣味与作者人品应该是一致的。
    金代元问好《论诗绝句》却认为“心画心声总失真,文章宁复见为人”。艺术家笔下的高雅不能证明其为人的脱俗。这意味着作品的格调趣味与作者人品有可能是背离的。
    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写一篇文章阐明你的观点。
    注意:(1)题目自拟,观点自定。(2)明确文体,不得写成诗歌。(3)不得少于800字。(4)不得抄袭、套作。
 
    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不妥的题目。“言为心声,文如其人”还是“心画心声总失真,文章宁复见为人”?这是一个文学上的大题目,即使今天,诸多的文学理论家对此也尚无定论。语文是文学课吗?是文学理论课吗?高考作文是文学创作吗?是文学理论研究吗?专家们出题之前不能不弄清楚这个问题(网上有人窃笑:“这是我07年考研时浙大古代文学专业的写作题”)。语文课文固然多选文学作品,但具体写作要求却是“文章”,也就是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和应用文。学生写文章固然可以引用文学上的材料,甚至文学上的题目,但应该限于普通语文课的知识范畴,而不应扩大到中文专业的文学史知识范畴,更不能扩大到文学理论研究的范畴。浙江省初中语文用的人教版教材,高中语文用的苏教版教材,两种教材里好像都没有元好问的这首诗的,那么学生在高考闭卷的情况下,到哪里去查诗中潘岳的典故呢?自然更不容易知道诗人写这首诗时内心的苦衷了吧?因为元好问是大节有亏的,天兴二年(1233),蒙古军围开封,金哀宗逃出京城,朝中无主,崔立率兵向蒙古请降献城。崔立投降蒙古后,胁迫朝臣为其立碑歌功颂德,元好问、王若虚、刘祁等都被迫参加撰写碑文,磨掉宋徽宗所立“甘露碑”字迹,刻上碑文。所以元好问说“心画心声总失真,文章宁复见为人”,这也是为自己的失节行为辩解。
 
    也许命题者不需要学生知道这么多,只要能对“言为心声,文如其人”和“心画心声总失真,文章宁复见为人”两种观点分别找一些例子加以附和就可以了,这样的作文可真是太肤浅了吧?可笑是考题揭晓后,还有一些“专家”来胡乱吹捧,说是这个题目可以引导“正能量”。什么是“正能量”?我认为就是要引导学生文如其人,人如其文,言行合一,这才是正能量。现在却告诉学生,作文可以文不必如其人,日常生活中自然也可以人不必如其文,再引申到阅读教学,使学生对那些历来尊崇的“正能量”的文章也开始发生怀疑,这样的导向功能,是弘扬“正能量”呢,还是解构“正能量”?所以这真是一个坏题目。 

    补充说明:
    
专家们所说的“正能量”,很可能是让考生选择“言为心声,文如其人”而否定后面的说法,但是这个材料作文明显是一道任选题,甚至也可以是多选题,而不是一道是非题,尤其是所给材料省略了“高情千古闲居赋,争信安仁拜路尘”两句,原诗蕴含的褒贬意思就更加模糊了(我们也可以猜测是命题者有意为之),因此,学生假如选择后者立论,也绝不能说是论点错误。事实上,在文学史上,这两种情况也都有各自的道理,古老的易经早就说“书不尽言,言不尽意”,郑板桥综合自己的创作经验也说“胸中之竹已非眼中之竹,手中竹已非胸中之竹”,而今人吵吵嚷嚷地要重写文学史,也正是要纠正几十年来因人废文的做法,所以这个题目假如给文学理论家们讨论,可以有发散的思维,然而让非中文专业的普通高考生做,非常可能会有解构“正能量”的危险。

    6月16日又补充:
    文学理论家童庆炳先生去世了,他的《文学理论教程》曾经影响一代学子。其中风格章就提到“心画心声”的命题。童先生认为,如果仅仅从精神和伦理着眼理解风格,就难保使真理变成谬误。并引用钱钟书的话,证明此一命题只适用于格调文笔之类的语言形式,不能用于证明文章的道德人品。这也证明了我上面的观点:浙江高考作文题“文章与人品”,确实容易误导考生“使真理变成谬误”。电视上说,今年作文“满分题”多于往年,我们等待公布这些满分作文。
    现在大家都在悼念童庆炳先生,悲伤之余,我们还是多读读他的书,这是最好的纪念。
 

 

    ①钱钟书:《谈艺录》四八,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162-16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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