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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步高:认真学好母语 增强民族文化认同感(《大学语文阅读文选》代序)
【时间:2009/4/3 】 【来源:无 】 【作者: 王步高】 【已经浏览2721 次】

  当一个个长寿的文学大师们“羽化登仙”之后。中国的文苑十分寂寥,除巴金等极个别大师还住在医院里,已几乎见不到大师的身影了。我们已毋庸置疑地进入了没有民族文化大师的时代。随着高等教育的发展,我们造就了数以万计的学士、硕士和博士,“文盲”充斥的时代已结束了。以地理学的名词来形容,如今文苑中既很少接近海平面的低湿地,也无千米以上峻峭的高山,较多的是如南京的紫金山、五台山、幕府山、清凉山、鸡笼山……。名为众山、实为丘陵;既无珠穆朗玛,也无五岳、黄山。文坛上,既无李白、杜甫、李清照、曹雪芹,也无鲁迅。全民族的文化底线大大提高了,而民族文化的峰值则大大降低了。

  当今的许多“文化人”其实并无文化。

  前年11月,应邀去北京的老舍茶馆。这是外国元首经常进出的地方,四副对联,没有一副是“对”得起来的。全成了标语口号。扬州平山堂,是欧阳修所建,是苏轼到过的地方。一副斗大字的对联也完全不对仗。一位著名大学校长在欢迎宋楚瑜时读错字、读错词,让人为之汗颜。……

  如今许多成“名”成“家”的“文人”中很多人并无“文化”。书法家写错别字司空见惯,“斗”大的错别字在大街上随处可见。“太平天囯”四个字简直就没有人写对.甚至研究“太平天囯”史的著作中也写错。有年夏天,时任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的吴丈蜀先生来看我。我试探着对吴老说:“有些书法家只能算半文盲。”谁知吴老更偏激:“不!很多人只能算是文盲。”“文化人”没文化成了普遍现象,成了中华文明古国的不幸。如今如果对“XX家协会”“XX学会”进行打假。其伪劣会员或许比小商品市场上的伪劣酱油、伪劣奶粉、伪劣香烟更多。

  以名片上的头衔来判别人真才实学的朋友该警惕了!这些标签即便都是真的也有太多的水份!

  如今的领导干部大多有了“硕士”、“博士”头衔.讲几分钟话也要秘书打印好讲话稿,照本宣读也常常读不通、读错字的已不是个别人,只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听众中能发现其错误的也不多罢了。

  如今,我们全民族的文学水平都亟待提高,大学生更是如此。

  翻开各学校、各专业的教学计划,无论是自然科学、工程技术,社会科学、人文科学,我们讲的全是西方的文化、西方的科技、西方的价值观,西方的理论、西方的语言……。西方文化占大学非中文、非中国史专业课时的85%以上,课外学习的90%以上。即便学习中国文化的专业,其课时的一半以上.课外学习的三分之二以上也花在外语和外国文化上。大学校园里听到的读书声没有读中文的。解放前,金陵大学这样的教会大学,其非中文专业也是外语与母语并重(各6个学分)。重外语、轻中文是一种民族自卑感在作怪,它将导致中国文化的萎缩与衰败.这比亡党、亡国更不幸。国亡犹可以重建,文化消亡则不能重建。非洲的一些法国殖民地,拉美的一些西班牙殖民地,印度、澳大利亚等英联邦国家。大多没有了自己的语言和民族文化。这些国家虽早已完全独立,但殖民文化仍随处可见。有民族的血统而无民族的文化是这些国家的最大不幸。中国万不可蹈此覆辙!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决不能在我们这几代人手里毁灭!如果这样,我们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百年前,梁启超在《饮冰室诗话》中指出:“中国事事落他人后,唯文学似差可颉颃西域。”梁氏的第一句话尚可商酌,第二句话倒是深中肯綮的。五千年的文学积淀,中国文学(尤其是诗词)较之世界任何国家毫不逊色,学习中国文学(尤其是古代文学),能增强学生的民族自豪感、民族文化的认同感,一首首高度凝炼的诗词,其深刻的内涵是任何外国文学作品难以企及的。在文学王国中,更无必要认为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

    中国语言文学的表现力,是西方语言难以比拟的。汉语言的丰富也无可比拟。汉字中仅表示“看”的字(词)便有六七十个之多。表示亲情关系的词也较西方语言细腻得多。  日尔曼语系的英、德等语言中,与父亲平辈的男性及与母亲平辈的女性,均是各用一个名词表现的,而汉字中则有叔叔、伯伯、舅舅、表舅、表叔、堂叔、姑父、姨父等,及相应的女性称谓,这是尽人皆知的。毛泽东在四十年代就批评过“言必称希腊”的错误倾向,今天似乎很有必要重开这种批评。

    我们当今有一个很时髦的名词,叫“与国际接轨”,在涉及外贸、WTO、海外旅游等领域,这是一个进步的口号,将之无限制地推及到其余各领域,它便极易成为一个错误的口号。语言决不可与“国际接轨”.决不可“一体化”,而要多样化。如果全世界只有一种语言、一种文化、一种民族…….无论其如何优秀它都是历史的倒退,而非进步。试想,如果只留下一种最优秀的动物,一种最优秀的植物,而消灭其他生物,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帝国主义、东西方列强用武力未能征服我们,八国联军、日本军国主义都未能征服我们,但西方的文化却可以征服我们。如今,“情人节”、“愚人节”、“圣诞节”等,较之许多传统的民族节日更受年轻人欢迎。除教辅书外,最热销的常是翻译作品,一些最畅销的文摘,摘录的大多是外国(尤其是西方)的作品,最赢利的出版社是外语类的出版社。肯德基、麦当劳已占了中国城市快餐业的大半江山。中文系教的文艺理论全是西方文论,甚至研究中国古代文论的论著,用的词汇也大多是舶来品。中国的诗坛更是被欧化的自由诗一统天下,美其名曰“新诗”,写传统诗词的诗人无法凭自己的创作加入作家协会。党报党刊上不时有许多欧化自由诗刊载,除了高层官员的作品,传统诗词被称之“旧诗”,无立足之地。中国的研究生入学考试,不考中文却必考外文,而且以此作为主要关卡将大多数的报考者挡在门槛之外。……中国的高等教育及现代生活已部分地被重重打上西方文化的印记,这是历史的进步,还是民族的不幸,很耐人寻味。民族的自尊心、民族文化的认同感在部分大学生中已荡然无存。这是祸还是福?

    近现代由于政治腐败,我们在科学技术等领域大大落后于西方,这是不争的事实,改革开放以来引进国外的高科技及管理经验,成绩是巨大的。但我们也应清楚地看到除了港台同胞、海外华裔及少量国际友人外,来华投资者主要出于其自身利益,而非为了让中国强大起来。而伴随着高科技、外资涌人中国的还有西方的生活习惯、西方的价值观、西方的痈疽,对此不应兼容并包。对卖淫、爱滋病、吸毒等看得见的毒副作用我们易于警觉,而西方文化对中国文化的鲸吞蚕食比前者更凶恶、更可怕。近二十年来,大学生汉语水平的下降触目惊心,西方文化冲击下高等教育的整体水平不佳也是有目共睹。

  有识之士提出要“打一场汉语保卫战”,其实早在百年前我们东南大学的前身三江师范的创办人张之洞便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口号,继承中华文明的优秀传统,又学习西方文化中于我有益的科技及管理。为了这种学习,大中学生应具有基本的外语水平,少数高科技及与外经、外贸、外交等有关的专业对外语水平还应提出较高的要求。但决不应当把外语放到高于一切的地位,民族文化才是我们的血脉,是我们的根。

  认真读一些中国文学的精品,提高大学生的文学素养,不仅可以提高其阅读、写作及口头表达能力,为专业课学习打下基础,也可陶冶情操,提高自己的审美趣味与艺术品味,更重要的是能提高民族自豪感与对民族文化的认同感。吃过“满汉全席”以后,在肯德基、麦当劳快餐店里就昂得起头。读了历代文学的精品后会知道,在文学领域中国人并不需要向洋人顶礼膜拜。

    当世界各地纷纷办起孔子学院,诺贝尔奖获得者们也要向孔子学习智慧的时候,当代的中国大学生更要挺直自己的脊梁。读完本书,我们也可自豪地说:“欲使我摧眉折腰事洋人,使我不得开心颜。”希望当代大学生对自己的母语“热”心些,对外来文化的接受头脑“冷”静些,对民族文化的认同感增强,再增强些!

    走笔至此,尚需说明的是此书除选录我与丁帆主编的《大学语文》全编本、简编本所附录的所有作品外,还增选了现当代散文七篇、小说六篇,诗歌八首。对选录的作品均详加笺注:古代文学部分由沈广达、史敏合作完成;现当代文学部分由沈广达完成。全书由周明教授审校,涉及外文的笺注由虞铀铀审校。他们与编辑均为此书的出版付出了辛勤的劳动,在此、并致以诚挚的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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