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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雾:保卫汉语,先保卫方言
【时间:2007/10/9 】 【来源:南方周末 2005-11-10 】 【作者: 李雾】 【已经浏览2686 次】

对很多中国人、特别是南方人来说,我们面临的语言问题,不是英语会挤走汉语,而是我们的“母语”———方言缺乏空间。
                          
欣闻上海新学期初中语文补充教材将有一个正面介绍上海方言的“上海印象”单元,阿拉拍手拍脚叫:忒好了,忒好了!

我爱方言。本人多年不看春节联欢晚会了,初三或初四那一场戏剧会演,却总是要看的,就是想听听各地方言。我喜欢湖南人骂人“化生子”的古色古香。佛家有“四生”之说:胎生者人畜;卵生者龟鸟;湿生者虫鱼;化生者无父无母,鬼神或地狱受苦人也。虽说自己被骂时,比如被香港朋友呼作“猩猩”(先生),心里也有点“活塞”,但还是喜欢粤语的生猛。广东人赞美女人臀部说“又大又圆又弹手”,动感十足,普通话的“丰满”哪里及得上?“活塞”是上海话,憋闷之意,够形象。说到上海话,我最喜欢它的开放。这支由苏州话、宁波话、广东话和苏北话化生而成的方言,居然称“化生子”为“昂三货”(onsale货,便宜无好货)。即使对英文,上海人也有鲁迅所赞的汉唐胸襟,“凡取用外来事物的时候,就如将彼俘来一样,自由驱使,绝不介怀”(《坟·看镜有感》)。

当然我也喜欢北方方言,比如据说是方言里最简练的河南话的短平快。儿子半夜解手(四川人至今如《水浒》般称撒尿为“解手”),老子闻声询问,全部对话只有四个字:谁?我!咋?溺!真是刮拉松脆。

慷慨激昂地抵抗英语保卫汉语,好像是当今“爱国”时髦。如果笔者是法国人或德国人,还真的要担心一下,担心英语会取代母语,因为两种语言比较接近,共用很多单词。但汉语和英语区别这么大,汉语人口这么多,有什么可紧张的?对很多中国人、特别是南方人来说,我们面临的语言问题,不是英语会挤走汉语,而是我们的“母语”———方言缺乏空间。许多上海孩子已经不说上海话了,甚至因此不能与祖父母交流。对一种语言来讲,下一代不说了,它就死了,哪怕菜场里买菜的中年妇女仍然大声在问:活拨鲜跳的N(鱼)有伐?

不要以为挤死方言无所谓。荆永鸣的短篇小说《口音》(《十月》杂志2003年第三期)里,一群在北京打工的同乡人喝酒聚会,林某因为被人认为染有北京口音,就哭,就吵架,就有人说不再跟他来往。“谁再说我口音变了,我操他祖宗!”“出来还不到一年,要是变了口音,我成了什么鸡巴人了我?”作者解释道:“乡音是你的根,是你的魂儿啊。”就算作者是编排而不是改写真人真事,故事至少反映了作者本人的看法。那群同乡人,与北京人还算同属北方方言区呢,但在老乡之间,他们仍然要顽强地保卫自己的口音。

真实生活中的一个例子是,台湾作家白先勇能讲一口标准桂林话,尽管一出生就遇上抗日战争,辗转流徙,他在出生地桂林并没有待过几天。原来老爷子白崇禧将军对子女有“命令”:我不管你们在外面讲什么话,回到这个家,必须讲桂林话!

而《南方周末》10月13日那一期里报道客家人(《处处为客,四海为家》)时提到,客家地区甚至流传着“宁卖祖宗田,不卖祖宗言”的谚语。客家人“有着格外顽强的坚守文化疆界的能力……虽然各地的客家话不可避免地要与当地语言发生‘交叉感染’,不过基本大同小异,彼此一张嘴便知是同根同源。客家话也因此成为客家人相互认同的一个重要标志”。

本人坚决主张学好普通话,因为普通话是中国大陆工作语言。特别是南方人,不但要能听普通话,还要会讲北方口音的普通话。要分得清卷舌音和非卷舌音,不把“同志”念成“童子”;也要分得清前鼻音和后鼻音,不把“声音”念成“呻吟”。但普通话毕竟只是工作语言,在民间口语里是没有根的,它缺乏方言的鲜明生动。一位朋友说:“每每说起方言,我的语调忍不住就会高起来,嗓门忍不住就会大起来,情绪忍不住就会激动起来,心理忍不住就会放松起来。”这就是北师大已故教授俞敏先生讲的:“口语里每一个词,学的时候都伴随着丰富的生活经验,引起强烈的联想。书上抄来的词缺这些个。”(见《白话文的兴起、过去和将来》,《中国语文》1979年第3期。)

其实,只要有相应语言环境,儿童可以很容易地学会两种甚至三种语言。最近,有关部门再次通知,针对“目前电视剧语言使用上存在的一些问题”,重申电视剧不得使用方言和“港台腔”的禁令,并特别规定少儿题材电视剧必须使用普通话。当电台、电视里铺天盖地都是普通话时,儿童向父母学得方言的同时,应该可以很容易地从广播和学校学会普通话。会讲方言并不妨碍他们学习普通话。

方言里不但有着现在时的流动,正如DNA里藏有种族的历史,方言里也有着民族文化的历史。特别是南方方言,受到北方游牧民族的影响比较小,保留了比较多的古汉语。杜牧《乌江亭》曰:“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这首七绝,用普通话读来,没有一句是押韵的。但在一些南方方言(如粤语)里,仍然可以大致念出平声“四支”韵。笔者数次见到北方人引用《木兰辞》,将结句写成“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应为“是雄雌”),其中有北大中文系才子,有人大文艺理论硕士。如果他们会讲某些南方方言,知道这一句和前面的“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是押韵的,或许就不会犯这种高考语文时要扣分的错误。

现在很多人感叹大中学生语文水平低。笔者大胆预言:语文水平其实远未跌到谷底,还将一路跌下去。语文所考,实际上是包括相当古典成分的中文知识。南方人的“母语”不是我国工作语言,很难把鲜活的口语直接写入文章,他们被迫去古文中吸收和挖掘词汇,以加强表达的可读性和丰富性。北方作家比较口语化;南方作家则书面词汇较多。相对地,南方学生的语文平均考分也高一些。随着南方方言在低龄儿童中的消失,南方学生的古文水平势必继续下降,同时拉低全国语文水平。

你要抵抗英语保卫汉语吗?不妨先动员起来保卫方言。如果在普通话的四面包围八方轰炸中,你仍然有着与同方言者讲方言的定力,那么,偶然看个好莱坞原声片或与外国朋友喝杯咖啡,怎么会降低你的汉语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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