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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二元:大学语文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时间:2024-09-20 】 【来源:本站 】 【作者: 何二元】 【已经浏览743 次】

【提  要】中国传统教育文史哲不分,整个是个“大语文”。1904年“癸卯学制”引进西方分科教学,乃有现代语文学科,也乃有今天的大学语文。今年是“癸卯学制”120年,我们要抓住这个历史节点,好好总结:大学语文的起点在哪里?大学语文的任务是什么?这才叫“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关键词】大学语文; “癸卯学制” ;逻辑起点;研究方向

大学语文的课程性质是什么?它从哪里来?将要到哪里去?这是大学语文研究的根本问题,不解决这些问题,就不能算真正懂得了这一门课。

1. 大学语文的起点时间

关于大学语文的起点,目前有两种不同观点,一种是追溯到汉代的太学,一种是确定为1929年。这两种观点,一个太早了,一个又太迟了,我都不同意。大学语文是一门现代语文学科,要有一个现代的起点,不能无限制地追溯到汉代去。1929年确有一个民国教育部的官方文件,叫做《大学规程》,明确国文为大学一年级共同必修课程,但是在此之前还有更重要的官方文件,那就是1904年的“癸卯学制”,级别也比民国教育部高,那是朝廷发布的“奏定学堂章程”,其中的《大学堂章程》《高等学堂章程》《学务纲要》都已经明确规定了大学语文这门课程。只不过课程名称还没有最后确定,要到1912年才出现大学国文这个名称,要到1929年才合成大一国文这个名称。这是任何学科创建之初都会经过的推敲命名的过程。

这里我要提醒大家,不要错过这个重要的研究机会。中国天干地支相配的纪年法,60年一个甲子,“癸卯学制”的癸卯年是1903年,到去年2023年正好两个甲子,人生难得二甲子,可以好好做些文章,也是很好的发表文章机会,可惜我没有看到这样的文章。不过“癸卯学制”是在癸卯年11月出台的,这时候已是公元纪年的1904年1月,所以2024年仍然是一个发文章做纪念的机会,希望大家不要一再错过历史机遇。

2. 大学语文的课程性质

大学语文的课程性质,一直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在重开大学语文三十年的全国年会上,我发言说:大学语文最大的问题是三十年还没有弄清楚课程性质,大学语文最大的成绩是一门没有弄清楚课程性质的课居然坚持了三十年——现在这门课已经四十多年了,我们仍然可以这样说。

这让我想起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小说《十日谈》里的故事:一个犹太人,他纠结要不要信奉天主教,为此来到罗马进行了一番考察,当他目睹了教会种种腐败,回去后立即决定加入天主教——这是犹太人很奇怪的思维方式,因为他认为教会如此腐败,天主教却还能如此的发展,这其中一定有非常神圣的力量。

我觉得大学语文也是这样的,一百多年来始终得到发展——有人说中间中断了30年,但假如我们用了两岸四地一个中国的眼光看问题,就可以说一百多年从来没有中断。尽管遭遇种种困境,“尴尬”,“边缘化”,但西方不亮东方亮,东方不亮西方亮,今天我们又来到西北大学隆重聚会,我觉得大学语文也一定有一种非常神圣的力量。

记得2007年的时候,教育部出台一个文件,转发了一个会议纪要,这个纪要中提出各校都要开设大学语文必修课。于是各大媒体都纷纷报道,说教育部要求各校开设大学语文必修课,尽管教育部立刻出来澄清,说没有这样的规定,但已经遏制不住了,其后的几年里,大家都这样说,很多媒体也这样说,形成全社会的一种“集体误读”——个人误读也许是偶然的,集体误读一定是其道理,它反映的是全社会公众的一种强烈愿望,也许这就是大学语文神圣力量之所在吧?

其实只要我们教过应用写作尤其是公文写作,就应该知道,转发性公文,其转发的附件效力与正文相同——除非正文有特别的强调,如该附件仅供参考之类。教育部这个文件没有这样的话,所以不管承认不承认,他们是发过这样一个文件的。

3. 大学语文的逻辑起点

研究问题要做到逻辑与历史的统一,历史具有偶然性,逻辑就是要从偶然性中找出必然性。我们重新回到“癸卯学制”。中国传统教育“文史哲不分”,整个是个“大语文”。“癸卯学制”引进西方分科教育体制,原来这个“大语文”里的内容全部一一独立成科,按照逻辑推理,现代语文便成了一门没有内容的形式学科。

但是任何学科都要有内容与形式两个方面,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已经独立出去的内容再借回来,这就是叶圣陶先生提出的语文“凭借说”。而借回来的内容已经不再是语文教学的主要目标,只是语文训练所得以进行的凭借,这就是叶圣陶先生提出的课文“例子说”。在现代语文这门学科中,本来内容是矛盾的主要方面,形式是矛盾的非主要方面,形式为内容服务。但是在一定条件下,矛盾的主要方面和非主要方面发生了转化。可惜今天的语文教育者往往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然把语文讲成内容课,也就是从别的学科借回来的“例子”课。

这里简单说一下现代语文学科的形式是什么,流行的说法是“字词句章语修逻文”,我喜欢用的讲法是“语言文字听说读写”——大学语文要重视母语高等教育所需要的语言文字听说读写能力的训练。

4. 大学语文是一门工具课

传统“大语文”中的内容已经一一独立成科,现代学制中为什么还要保留语文这门学科?唯一的理由便是它的工具性,它要为其他所有学科的学习提供语言文字工具,所以现代语文是一门工具学科。今天语文课程标准提出“工具性与人文性统一”,有一定道理,但不够严谨,语文不但要为人文学科提供工具,还要为科学学科提供工具,首先是人文性与科学性的统一,然后语文为人文性科学性提供工具。所以准确地说,语文和人文性科学性不是“统一”关系,而是“体用”关系,语文不仅是一种语言学,更是一种“语用学”。“中体西用”讲了一百多年,可有人提出“中学与西学的统一”吗?那会成为笑话。

这不是咬文嚼字,而是关系到语文课的设计。当我们讲语文是“工具性与人文性统一”的时候,其实往往是一种扁平思维方式:编教材的时候,选一些人文性课文,再穿插一些语文知识短文,这就是“工具性人文性统一”;课堂教学,讲一些课文思想内容,再做一些听说读写练习,这也是“工具性人文性统一”。好像都是可以分开来的,于是就有“工具性”多一点还是“人文性”多一点的争论。从“语用学”的角度讲,不应该是这样,“工具性”“人文性”不是一分为二的两件事情,而应该是合二为一,譬如说“语文是人文工具”,能分开来当作两件事说吗?

5. 大学语文是通识课还是基础课

大学语文从逻辑起点上讲,是一门公共基础课,但是现在很多高校都将其纳入通识教育课。大学语文究竟是公共基础课,还是通识教育课?教育部似乎也拿不定主意,2018年教育部发布《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类教学质量国家标准》(又称“新国标”),有9大专业要求必修或“必选”大学语文课,其中5个专业纳入通识课,4个专业纳入基础课。

我主张大学语文应该是公共基础课——高校的课首先分两大类,一类是专业课,一类是通识课,而公共课就是为专业课和通识课提供基础的课,属于第三类课。我认为把大学语文纳入通识教育课有其不利的方面,通识教育的本义尽管有“博雅教育”意思,但是传到中国变成了一种知识性的选修课,“通识”二字的翻译就是证明,不但是知识性的,还是概论性的。前面我们讲过,原来“大语文”的内容已经全部一一独立成科,如果讲成知识性的课,必然和你所从借的那些独立课程发生重复,而且还是低级重复,因为人家是专门的,你是概论性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重复的结果,就是大学语文被取消。许多高校的事实就已经证明这一点。

那么定义为公共基础课就不会被取消吗?是的,政治课不会被取消,因为是公共课;英语课不会被取消,因为是公共课;体育课不会被取消,因为也是公共课——这些课改成通识课,你看还能不能存在。

当然大学语文作为公共课,前提是你要真正上成母语高等教育课,能够为高校各专业学习提供语言文字基础。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重开大学语文课,一个基本的动因,就是各专业纷纷反映学生语言文字能力差。当然,听说读写训练是很辛苦的,学生辛苦,老师更辛苦,只有大学语文教师才吃得这份辛苦,你让别的课老师来“取代”,他们还不愿意来——或者提出一些额外的要求,譬如像清华沟通与写作课那样,要求15人的小班化教学。

6. 大学语文是课程还是学科

有人认为大学语文只是一门课程,而不是学科。关于什么是课程,什么是学科的定义有很多,我只取最简单明白的一种,即:“学科是知识的分类,课程是分类知识的传授”。从这个定义说,大学语文是课程还是学科的问题,就是一个伪命题。

不过这个问题其实还有一个潜在的意思,即大学语文本应是一门学科,但是学科理论建设滞后,一百年还没有完成基本的学科理论建设,所以是一个不够格的学科。这样大学语文今后的发展方向,大学语文应该往哪里去,就很清楚了,那就是要积极完成学科理论建设。下面我提几条建议供大家参考。

首先,大学语文学科理论建设是一个系统工程。目前知网上虽然已有几千篇论文,也有了几十种大学语文研究专著,但是没有系统,没有一种通盘的规划,大家各研究各的,前面的研究不能为后面提供参考,不能进入更高阶层的研究。所以我的设想是这样的:

首先要对一百多年来的资料进行收集汇总,编写类似“百年大学语文资料汇编”这样的专书。

第二,在此基础上编写“大学语文教育史”。

第三,在此基础上撰写“大学语文教学课程论”。

第四,在课程论的指导下,编写教材,进行教学研究。

这是一个系统工程,要有一定的时间,在这样严密的理论系统尚未完成之前,我们可以假说的方法作为逻辑起点,先行研究以下几个较为紧迫的问题,以供日后理论系统的构建做一点准备工作:

1. 大学语文与人文学科的关系。我们讲大学语文的人文性,但是人文性是人文学科的共性,大学语文与其他人文学科有什么区别?这就是逻辑定义说的“属概念加种差”。我们只讲属概念不讲种差,所以2002年夏中义提出要用“大学人文”取代大学语文的时候,我们就毫无招架之力。

2. 大学语文与文学的关系。大学语文教材中多数都是文学类课文,我们老师在课堂上实际上也往往讲成文学课,却不明了文学与语文的差别,所以2005年钱理群提出要用“大学文学”取代大学语文课,我们也毫无招架之力。

3. 大学语文与应用写作的关系。重开大学语文课以来,发生多次社会大讨论,各大媒体上批评大学语文的文章数以千计,但全都是批评大学生缺乏应用写作能力,没有一篇是批评大学生不会写诗写小说的——至于后来兴起的创意写作,应该来自和大讨论无关的另一个源头。

4. 大学语文与中学语文的区别。大家都在说,大学语文不能上成“高四语文”——可是只要我们真的了解过中学语文,就会知道要上成“高四语文”谈何容易。所以我们的研究不能只在课文选篇下功夫,不和中学语文重复,这是非常浅的层次,所谓“母语高等教育”还应该有更深入的研究。

以上是一个非常粗线条的想法,大学语文往哪里去,还有待同仁们一起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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