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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季】韩翼之:最后一课
【时间:2016/5/31 】 【来源:作者赐稿 】 【作者: 原创 2016-05-29 韩翼之】 【已经浏览1656 次】

    编者注:当我接到2012级机械制造专业2班的孩子邀请一起拍毕业照时,我很感动也很忐忑。感动于他们四年中没有忘记我给他们上过一学期《大学语文》,感动于孩子们感受到了这门课程所传递的文学的力量。忐忑的是,这几年里我与大多数孩子没有面对面交流,可能他们有些人是我的网友,但他们都有了变化,万一见面不再认识,岂不是让他们伤心。但他们的提议打动了我:去曾经上课的教室再感受当年上课的情形,上最后一课。我从未有过如此经历,这是对一个老师最大的鼓励。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次特殊的备课:常联系的徐圣君同学帮我搜集到班级同学的最新照片,还一一做了标注,比如“最文艺爱写作”的王泽宇,比如保送去读研的赵旋,比如长得最黑的单明远,热心的生活委员齐治涛,等等。二三十个同学的信息我复习到晚上十一点多,还不放心,下载到平板电脑,第二天在去学校的路上继续看了看。
    去时给每位孩子带了一块巧克力,记得有两位穆斯林同学,可惜没有找到标注“清真”字样的德芙巧克力。幸好他俩笑说没关系。
    早晨八点开始,我们从长安大学校本部的操场,彩虹女神,彩虹桥,辗转坐地铁坐公交来到他们生活了三年的渭水校区。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操场撒欢,西区操场、鸿远教学楼、修远湖、明远1307教室,明远湖,校门口,图书馆……
    跟着他们,我似乎在重温曾经的大学时光,似乎有了一丝弥补缺憾的幸福。
    帮女孩子整理头发,帮男孩子打领带,于我而言更像一种仪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接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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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大学渭水校区明远教学楼1307教室最后一节《大学语文》课,我在分享
 


最后一课

◆亲爱的

    当这三个字从唇齿间吐出的时候,在讲台上对着所有的男孩女孩,我说,亲爱的,我是你们的新老师,我们开始上课。终于敞开了,我不再害怕内心的热情被熄灭被拒绝。而你们也以微笑回应我。
    当这三个字在键盘上敲出,我知道我在网络的阡陌纵横里,找到了一条通向你们的道路。有人向我投来表情包:大笑的微笑的蹦跳着的。亲爱的,感谢你们接纳了我。
去年此时,在文传学院的毕业晚会上,我向离别的同学朗诵了一首诗,那是我第一次,《致亲爱的》:

  迎着你的目光    摘取日月
  倚着你的背影    俯身叹息
  长长短短的话语
  我牵引你推倒墙壁
  我们的课堂如长风旷野
  那条文学的河流
  洗濯双足
 
  你走来
 
  瘦小落寞的
  不要让你那身影追上我
  忍不住想要捂在心底
  你是曾经的我
  还是我的孩子?
  拥抱一下吧
  带上我送给你的书
  还有书中的银杏叶
  那是我没有说出口的叮咛
  那是渭水园里
  一片蓝天托着的
  金黄的梦

  亲爱的,今天站在讲台上,我紧张难过喜悦,这种无法描述的情感直冲我的喉咙。2012年你们坐在这里,一个个那么青涩瘦小。我觉得你们“瘦小”,这可能是一个心灵意象,源于我内心想要去呵护的那个愿望。事实上,当我今天给大家打领带的时候,我需要抬头去仰望,你们都长大了,高出我那么多。

 
男生在西区操场上装酷

 ◆ 我们成了网友

  亲爱的,当我们成为彼此的QQ和微信好友的时候,我还未意识到我开启了怎样的师生相处模式。在今天看来,从师生到网友,这条路连接了两个心灵世界。我不知道你的名字,甚至不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在这个去除了标签的身份之下,你们向我敞开了秘密:那些失落的受挫的激动的,那些不轻易分享给别人的秘密。我没想到可以距你们如此之近如此之具体,却又如此之“宽泛”。这些分享了秘密的人是谁呢,可能是任何一个坐在讲台下的孩子,关爱所有人,才不致让我辜负你们托付秘密的那份信任。亲爱的,你看,这个有关爱意的关系网络就这样编织起来了,从点到面,如此神奇。
  也有一些孩子,从网友走进我的生活,成了朋友。
  谁说教师是蜡烛呢,一段燃烧自己熄灭自己的关系怎么可能获得生命的恒久喜悦与价值感?人生活在关系当中,任何一方被减损的关系都不可能长久,更不可能有真正的喜悦。
  亲爱的,我与你(们),这条关系的通道一经打开,我体验到了青春气息的流动,爱意的往返循环。我们是彼此的付出者与接受者,作为老师我也没有付出更多。因为我们彼此的存在与连接,师与生的关系有了源头活水。感谢亲爱的你(们)对我的爱意与鼓励。我与亲爱的你(们),就是马丁布伯所赞赏的“我与你”。


 
 
长安大学渭水校区明远教学楼1307教室最后一节《大学语文》课,“回答问题”好积极


◆ 我的教育是分享


  亲爱的,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了教师这个职业吗?记得你们曾经问起过。我选择做老师,源于我五岁那年体验到的一个心灵秘密。那年我刚上学前班,每天放学后,我经常拿出小黑板给还没上学的小小孩教认字。那种行为也许出于模仿老师的冲动,但却让我第一次领悟到教育的秘密:教育是分享,是引导。
  分享知识,分享经验,分享情感……
  分享中充满了心灵链接的渴望,老师走下讲台,走进学生中间。一步之遥,一种强制性(也有可能充满压迫)的关系有了本质改变。亲爱的,我与你(们),彼此平等,作为年长者,我只是分享了我所知道的知识,我有过的成长经验,我所有的情感。
  这里没有权威,人文知识作为话语方式的边界被打破,邀请你们参与进来分辨与质疑。
  这种分享一次次迫使为师者我推倒限制自我的墙壁,亲爱的,你们让我变得不再封闭,走上了自我完善之路。那些我对你们说的话,也是我给自己的心灵暗示。人生是问道,我与你们同行。虽然我先你们几步,但你们是我的动力和助力。
  分享在本质上是利他的爱意。我没有强迫自己去爱你们,亲爱的,你看在分享的教育中,爱就自然存在了。不迎合不追求被你们认可,分享的教育破除了被人拒绝的恐惧。我喜欢分享,是因为在分享中我不仅体验到了链接关系的秘密路径,还因为我沉迷于经此构建意义:那些我为学习所付出的汗水,那些我为成长所留下的泪水,那些我经历过的屈辱,那些我爬过黑暗到达光明的路程,这一切借时光之手揉和于我生命中的记忆经由化为经验帮助你们成长而有了意义。

 
长安大学渭水校区明远教学楼1307教室最后一节《大学语文》课,“我想对你说”


◆ 韩翼之:梦开始的地方

  亲爱的,当你们在黑板下方写下“梦开始的地方”时,我意识到我的梦与你们的梦是同时从这里萌发的。
  2012年刚到长安大学的第一次课堂,我走上讲台,还没有说多少话,你们给我热烈的掌声。我相信那不是因为我讲得好,而是你们本能的善意与鼓励。从那次开始,我慢慢放松自己开始了分享。你们的第一次课堂给了我作为老师的信心:从此以后不管我走进哪个教室上哪门课程,我都相信讲台底下的孩子是爱我的。
  记得我们学习《命若琴弦》时我一直强调梦想的力量,那是我今天还想再强调的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要熄灭你的梦想,不管这梦想有多么不可能,它都会是一种力量激发我们生命昂扬向上。我见过太多人,年过三十之后首先从身体开始坍陷,生命一寸寸下坠。我知道那是人们不经意间任由自己沉溺。梦想让人站起来去尝试,波斯诗人鲁米有一句诗“你生而有翼,为何竟愿一生匍匐前进,形如虫蚁?”亲爱的,别忘了,你有一双隐形的翅膀。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我还在以“韩翼之”的名义写作,你就知道我不会放弃探索自我,那么,你们也别放弃好吗?

 
奔跑吧


◆ 青春不散场

  亲爱的,我们从来不会因为离开这里而真正分离。社会是一所真正的大学,走入社会我们会经历种种生活,而大家最后都会明白那种种的欲望焦虑恐惧挫折,终是我们要战胜的自己。社会生活是最好的修行之地,我们慢慢走出了自我中心,更能理解他人,生命开始磨去有可能刺伤他人的棱角,慢慢变得圆融,人生有了更圆满的可能。


如此圆满


  以后的生活中当你充满无力感的时候,我有几条建议,亲爱的们可以去试试:
  第一,多运动。运动是身体与心灵合一的一种方式。在伸拉蹦跳中,我们的注意力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一呼一吸间就可以慢慢化解外在关系所引起的焦虑。
  第二,常清洁。包括身体与居所,外在的洁净有序会产生心灵暗示。扫地也是扫心地,日日勤拂拭,莫使染尘埃。日子久了你就会发现,你“扫天下”的第一步正是从“扫一屋”开始的。
  第三,勤读书。读一本好书,就意味着我们与贤德智慧之人做了一次心灵链接,这种超越时空滋养自我的方式,它的好处我就不多说了。
  第四,有独处。不管是在一种角色中,还是在一种关系里,日子久了都会固化我们的思维,如果偶尔能有机会独处也是梳理自己的最好方式。
亲爱的,你们会发现人最难认识自己,但也因此让认识自我的道路充满惊喜,在这条神奇的探索之旅中,我们会不时体验到未知的自己所隐含的潜力。进入社会,我们需要在与他人的关系中定位自己,同时,也别忘了在与自我的关系中去探索自己。
  希望我们永远像这样去敞开,去分享,去爱,去拥抱生活,像一朵花那样在天地万物的生命链接中盛放。
  谢谢大家!

 
我们班的四朵金花

 
 彩虹桥和彩虹女神下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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