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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效伟:古代应用文的语体风格
【时间:2012/4/20 】 【来源: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02年6月 】 【作者: 宁波教育学院 陈效伟】 【已经浏览5547 次】

    摘要:以明确性、简洁性、规范性为特征的应用文语体在我国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形成了独特的语体风格。古代应用语体可分为“专用公文语体”和“一般应用语体”,它们具有不同的语言特点。
    关健词:古代应用语体;专用公文体;一般应用体;基本特征

    应用语体又称公文语体,它是为适应公私事务交往需要而形成的全民语言特点的总和。在我国,应用语体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殷墟出土的甲骨文中的商朝公文,是我国最早的应用文。《尚书·盘庚》等三篇,记载着商王盘庚迁都前后对臣民的三次指令性训话;“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周易·系辞下》)中的“书契”指的就是上古的应用文。秦代的制诏谕奏、汉代的表疏律令,及以后的尺牍表册、碑褐志铭、法律条例等等,都是古代的应用文。曾国藩在前人的基础上,把文体分为著述门、告语门、记载门,其中“告语门”即为应用语体,具体又可分为诏令类、奏议类、书牍类、哀祭类等。

    以记述为特征、实用为目的的应用语体,并不追求语言的艺术化,也不以语言的生动性为主要标准。而是把明确性、简洁性和规范性作为最基本的、也是最高的要求。明确性主要体现在体式的使用、语气的运用、词句的选择,以及引用、表达等诸方面都要做到明确无误;简洁性主要表现在词语要精练、句式要简洁、篇幅要短小等方面;规范性则要求使用相对固定的格式,专用的公文语汇,以及一些特殊的句式和行款。

    以上三点是应用语体的基本特征,这些特征是应用语体在长期、广泛的使用过程中形成的,是它在语言上的共性。而应用语体由于其体式特点、行文关系或目的要求的不同,又可分为两个分体:专用公文语体和一般应用语体。它们在语言风格上除了上述的共性之外,还具有各自的个性。

    一、专用公文语体

    专用公文语体是指国家机关、各级行政机构处理公务而经常使用的,具有某种特定格式的语文体式。它包括公文文件和条法文书,这些体式都有特定的格式,由特定的作者制作,在特定的范围使用,如浩、训、诏、谕等。它们在语言运用上,个性化特点首先是用词准确。如:

    例1:盖闻王者莫高于周文,伯者莫高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今天下贤者智能,岂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进?今吾以天之灵、贤士大夫,定有天下,以为一家,欲其长久,世世奉宗庙亡绝也。贤人已与我共平之矣,而不与吾共安利之,可乎?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御史大夫昌下相国,相国赞侯下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下郡守。其有意称明德者,必身劝,为之驾,遣诣相国府,署行、又、年。有而弗言,觉,免。年老癃病,勿遣。(《汉书·高帝纪》)

    汉高祖的《求贤诏》是篇杰出的专用公文,写得直言简事、明快畅达,用词甚为准确。如开头第一句“皆待贤人而成名”的“贤”字,准确简明,紧扣主旨,如刘熙载所云:“揭全文之旨。”第十句“有而弗言,觉,免”的“免”字,语气严峻,体现了诏文的权威性,为公文的落实得到了保证。这篇文章之所以写得短小精悍又具有指导性、约束力,正体现了作者炼意炼句、用词准确的功夫。

    专用公文语体的特点除用词准确外,还要求风格朴实。例如:

    例2: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极之。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夏德若兹,今朕必往。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贵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尚书·汤誓》)

    这是汤重用伊尹以后,准备伐夏的一道命令,也是我国最早的诰文。明徐师曾在《文体明辨序说》中云:“诰者,告也,告上曰告,告下日诰。”《汤誓》属于早期的专用公文语体。其中在说明为什么要伐夏时,只用了“有夏多罪,天命极之”、“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等句子,对当时具体情况进行说明。丝毫不掺和主观想象,也不用描写、抒情的笔法,无需给读者什么艺术感受。只用叙事和说明的方法,且力求平实,质朴无华。这一点,在该文的最后几句上也表现得很为突出。

    公文,特别是命令性公文对语言的要求更为严格,要做到语气坚定、果断,有威严性。所以,语气坚定也是专用文公文语体另一个特点。例如:

    例3:闻太原、上党、西河、雁门,冬至后百五日皆绝火寒食,云为介子推。子胥沉江,吴人未有绝水之事,至于子推独为寒食,岂不偏乎?且北方互寒之地,老少羸弱,将有不堪之患。令到,人不得寒食!若犯者,家长半岁刑,主吏百日刑,令、长夺一月俸。(《曹操集译注·明罚令》,中华书局,1979年)

    “一字人公文,九牛拔不出”,曹操的《明罚令》在这方面就表现得很突出。文章在简要的用三句话说明了“绝火寒食”的严重性和发布令文的紧迫性后,第四句话是:“令到,人不得寒食!”语气坚定,斩钉截铁,表明不能更改的意志。而最后一句“若犯者,家长半岁刑,主吏百日刑,令、长夺一月俸。”明确规定,语言遒劲、果断,充分体现了命令文体的强制性、威严性的风格特点。

    二、一般应用语体

    一般应用语体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为了处理社会事务和私人事务中使用的文体,如尺牍、请柬、奏疏、序跋、碑文、铭文等。它的规范性、政治性不如专用公文体强,但应用却极其普遍,实用价值也较大。

    一般应用体的格式比专用公文体灵活,有的甚至并无固定的格式。它的表达方式一般以叙述、说明为主,但不排除必要的议论和抒情。有些体式,还常常用文学的笔法,把形象生动的叙述、描绘和抒情结合起来使用,直接把思想和感受告诉对方。在语言运用上,除了少数体式讲求朴实、不尚文彩外,大多比专用公文体显得生动形象。例如:

    例4: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悯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叔伯,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而刘夙遭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李密《陈情表》)

    《陈情表》这篇奏章旨在说明愿乞终养、辞不赴命的理由,李密在这里没有采用讲道理的方式,而是以叙事为主,来以情动人。勾画出一组老弱相依为命的动人画面,笼罩着情深意长的感情浓云,包蕴着一颗真挚笃诚的孝心。表文写得情真意切,委婉动人。正因为如此,晋武帝读后不禁为之动容,说:“士之有名,不虚然哉!”(《晋书》卷八十八)最后答应了李密辞官的请求。

    《陈情表》虽属一般应用语体,但却显得文情并茂。正如《古文观止》中评说的那样:“历叙情事,俱从天真写出,无一字虚言驾饰……至情之言,自尔悲恻动人。”(《古文观止》卷之七)道出了这篇奏章之所以能成为千古绝唱的原因。

    一般应用语体,还表现在句式多样化和修辞手法的运用上。如:

    例5:……王者迭兴,千载一会。欲遂立桓、文,辅微国,当勉卒功业;欲三分鼎足,连衡合纵,亦宜以时定。天下未并,吾与尔绝域,非相吞之国。今之议者,必有任嚣效尉佗制七郡之计。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己事而已。(《后汉书·窦融传》)

    刘秀在《赐窦融玺书》的这篇短短的文章中就两处用典。前一处用典,是以春秋战国时齐桓公、晋文公积极改革内政、富国强兵、辅作已丧失独尊地位的周王室,树立起崇高威望,巩固了霸业的史实,表明刘秀希望窦融象他们一样辅助汉室.后一处用典,是用“任嚣效尉佗制七郡”之史实,表明刘秀对窦融的信任。两处用典都“取古事以托喻”,使文章内涵丰富,表意含蓄。

    而追求句式的整齐、文词的精美是一般应用语体的又一特点。例如:

    例6:某有捐百身起九原之心,倾长河注东海之泪。路修齿耄,神往形留。公殁不亡。尚其歆飨。(陆游《祭朱熹文》)

    《祭朱熹文》的语言,凝炼、优美。“捐百身起九原之心,倾长河注东海之泪”是骈偶句,结构对称,天然成对。“路修齿髦,神往形留。公殁不亡。尚其歆飨。”都是四字句,形式整齐,意义连贯,音韵紧凑,感情真挚。做到形式的精美和内容的充实的统一,表达了陆游对朱熹的深深的哀思之情。

    尽管一般应用语体在词语、句式的选择,在修辞手法的运用上具有生动活泼的特点,专用公文语体有一些文学色彩,但其还是具备应用语体的总体风格的。古代的应用文,作为交际的工具和手段,已经存在并为人们利用了几千年,在漫长的实践过程中形成了一种逐渐为人们所熟知惯用的应用语体。

    参考文献
    [1]唐弢.文章修养[M].北京:三联书店,1983.
    [2]褚斌杰.中国古代文体概论[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84.
    [3]周生亚.古籍阅读基础[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6.
    [4]郭英德等.中国古典文学研究史[M].北京:中华书局.1995.
    [5]山河等.中国历代应用文章名篇赏析[M].青岛海洋大学出版社,1998.

    (责任编辑 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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