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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宏亮:从仪态安详到横眉冷对—— 一张闻一多侧身照的改造与利用
【时间:2011/9/13 】 【来源:明德读书堂 http://cdgmd.blog.tianya.cn 】 【作者: 贺宏亮】 【已经浏览2566 次】

一、一张“仪态安详”的照片

  1945年2月,西南联大学生社团悠悠体育会组织师生到云南路南县石林游览。闻一多携长次两个儿子参加了这次旅行。在游览过程中,有人拍摄了一张闻一多坐在草地上的照片,他“侧身回眸,口衔烟斗,仪态安详。”(《拍案颂——闻一多纪念与研究图文集》,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7年版,页98)照片的左方是一位站立的女士,似乎正在朗读诗句;照片中还能看到或坐立或侧卧于地上的另外三个人物。闻一多很喜爱这张侧身照片,据说一直挂在他西仓坡宿舍的墙壁上。

二、被刺后初期使用的形象

  一年半之后,1946年7月15日5时许,闻一多在昆明西仓坡宿舍大门东侧马路被刺身亡。随后数日,报纸杂志发出大量的报道。7月24日,西南联大在昆中北院大教室举行追悼仪式。当时的报刊和追悼仪式上使用的照片,均未见到他在石林所拍摄的那张侧身照。

  1、《群众》第11卷第12期(1946.7.21出版)

  2、追悼会(1946.7.24举行),悬挂的遗像是正面像

  3、《遇刺纪实》(1946年9月出版,郭沫若题签),封面图案上为李公朴,下为闻一多。

  4、上海举行的追悼会(1946.10.4举行),主席台左图为未衔烟斗的闻一多侧身像。这张图像的来源很可能是闻一多拍摄于石林的那张衔着烟斗侧身像。据丁聪回忆:他与陈秋草、吴作人等成立了“上海美术家协会”,在大新公司举办过两次联展,与国民党御用美术组织唱对台戏。在纪念李公朴、闻一多时,那些大幅人物像就是“上海美术家协会”组织进步画家画的。在纪念鲁迅、高尔基逝世10周年时,他们用大白布绘成巨幅画像,悬挂在主席台当中。

  5、周年纪念会(1947年7月)

三、木刻像的出现

  1、丁聪的木刻(1946)

  丁聪的这张木刻创作于1946年(最初发表处不详),人物形象显然来自于石林所拍摄的那张侧身照,但神态已由安详变成了凝重。

  2、夏子颐的木刻(1947)

  夏子颐的木刻创作于1947年,最初发表于《中学生》(第204期,1948年10月号)。同期发表了署名为“平野”的《子颐的闻师刻像》一文,称“眼睛里带着年青的乐观而勇敢的神情,可以看出他那学者、诗人、民主战士的风度。”

  侧身照木刻版的出现是闻一多形象史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由于战时木刻创作的影响,以及木刻这种表现形式本身的线条、构图等限制,闻一多侧身照木刻版中,背景和其他人物均被删除掉,而且,木刻的线条似乎也倾向于刻画紧张、刚直的神情。

四、侧身照及其木刻版的广泛采用

  1、《沧南行》(1947年7月)“纪念闻一多殉难一周年”,采用了两张闻一多遗照,其中一张为侧身照原照。

  2、《闻一多先生死难周年纪念特刊》(1947年7月20日),封面为烟斗冒烟的侧身照木刻版。潘光旦题签,吴方编辑。

  3、《大学》(第6卷第3、4期合刊,1947年8月20日),“闻一多教授殉国周年纪念”,采用了被裁切后的侧身照。

  4、《牢狱篇》(1948年6月11日出版),封面为侧身照木刻版。

  1949年1月北平解放,闻一多家属先后返回北平,每逢除夕,他们会在家中设置祭台。祭台上所陈设的照片,即是侧身像原照。

  当然,在这一段时期,闻一多的其他形象仍然在使用,如《光明日报》1949年7月15日,1950年7月15日。

  1951年7月15日,民盟举行先烈纪念会,所使用的是闻一多的另外一张照片。

  下图八宝山内的闻一多墓地,原无雕像。1996年改建后,墓体上方为闻一多侧身照的浮雕。这张吸着烟斗的侧身照也成为了闻一多留在世人眼中的经典形象。

五、侧身照的大量使用

  1、书籍(中文书籍、外文书籍):

  (1)中文书籍:从《闻一多全集》到各种“选集”封面的闻一多形象,大多采用被裁切后的侧身照或其木刻版本,画面上的闻一多神态刚毅,凝视远方,横眉冷对,似乎表达出对于国民党的藐视。

  

    下图为《故乡人民的怀念》一书(湖北省浠水县统战部编辑,1979年10月出版),封面的闻一多形象已变得愤世嫉俗、满眼怒火。最有意思的是《闻一多在昆明的故事》(余嘉华著,云南人民出版社1980年6月版)一书的封面,这显然是对侧身照木刻版的改造版本,它终于完成了使闻一多由神态安详的郊游者到一个怒目金刚似的斗士形象的转变。

  (2)外文书籍:以下分别为德国图宾根大学汉语系1999年版《闻一多诗集》和“熊猫丛书”中的《闻一多诗文选》(中国文学出版社,1990年版)。

  (3)题花:如《读书》1979年第6、7期《闻一多的手稿》、《当代》1979年第3期《红烛》剧本。

  (4)仍然有极少数书籍的封面采用了侧身照的原照:如北京大学画刊社1986年6月版的《闻一多画传》封面、香港万源图书公司1977年10月版的《闻一多的故事》封面。

  2、纪念活动;如,多届闻一多学术研究会等。

六、闻立鹏的两张油画

  闻立鹏的油画在闻一多的形象塑造过程中发生着重要作用。1979年,他将侧身照中的闻一多形象单独抽离出来,把背景变更为红烛,创作了《红烛颂》。这件作品获得官方认可,在庆祝建国三十周年的《全国美术作品展览》中获得三等奖。更成为了闻一多纪念馆正厅的背景。

  而另外一张闻立鹏创作于1980年代的油画,也很有意思。这件作品名为《闻一多在甲申年》,图像中合并了1926年闻一多与潘光旦等人的照片和在甲申除夕(1945年)写给吴晗(辰伯)的条幅两个形象。1926年闻一多失业,闲居于潘光旦家中,照片中的形象颇为颓唐。但经重组嫁接后的闻一多形象,由于背景中赠予吴晗的题句“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此句来自《论语?微子》,大意是:“人不能和鸟兽同群,我们不同人打交道同谁打交道?如果天下太平,我就用不着同你们一道来从事改革了”), 闻一多的神情由落寞变成了沉思,仿佛他正思考着中国的民主与前途问题。

七、余论

  1、另外一张照片。

  闻一多还有一张阅读照片的报纸,这张照片的构图很类似于徐肖冰拍摄的毛泽东在双清别墅阅读解放南京报纸的照片。此照拍摄于1946年6月,即他遇难前1个多月,突出的主题无疑是他所读的《新华日报》四个字,显示出其政治立场。拍摄者是赵沨,据赵沨(此人1952年任文化部办公厅主任)的《自述》所说:“民主同盟实际上是这样的,第一线,学生运动的主要领袖都是受闻一多的直接的影响和领导,而闻一多主要是听我的,因为我的身份在民盟是比较半公开的,我又是地处要职,组织部长兼秘书长,行政和组织大权都在我这里。这时“一?二一”学生运动爆发,起因是昆明的大学生和高中生在操场举行时事座谈会,闻一多是主要发言人,所以国民党就往里面扔手榴弹,放小钢炮,打死了四个学生,有一个学生叫余再,断了一条腿,这样全市的学校罢课,最后是万人空校,为四烈士出殡,闻一多站在出殡的最前面的第一个人,我这里还保存了一张照片,底片找不到了。之后,闻一多出了事。”

  我怀疑这张照片的出现,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配合吴晗在1949年7月17日发表于《光明日报》的文章《闻先生是马列主义者》。

  2、文本的删改

  被删改的闻一多《最后的一此演讲》,在近年出版的《闻一多全集》、《闻一多年谱长编》和《拍案颂》等书籍中已经得到了修正。被删掉的那段话是赞扬美国和司徒雷登的。

  “现在司徒雷登出任美驻华大使,司徒雷登是中国人民的朋友,是教育家,他生长在中国,受的美国教育。他住在中国的时间比住在美国的时间长,他就如中国的一个留美生一样,从前在北平时,也常见面。他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学者,是真正知道中国人民的要求的,这不是说司徒雷登有三头六臂,能替中国人民解决一切,而是说美国人民的舆论抬头,美国才有这种转变。”

八、结语

  最后,我想借用巫鸿给张大力的“第二历史”展览所写的《“第二历史”:改造历史的历史》中的一段文字,来结束这篇关于闻一多照片的“看图说话”:

  “摄影这一视觉技术仍能够有效地把制作者的主观参与——把照片的人为性质和功利性质——有效的隐藏起来。这种隐藏保证了摄影图像取代现实和第一历史的能力,也使得照片的篡改技术继续流行和不断提高。正是在对照片的改动中,第二历史的创造成为了一种预谋的人类行动。第二历史因此不再是以一般意义上的图像再现,并且自然而然地取代第一历史,而是通过有计划的设计和制造,主动地生产出最理想的现实去覆盖往昔。当这种“理想”被政治权威和意识形态操纵的时候,第二历史遂成为官方为大众洗脑的媒介。它比任何其他的政治洗脑都要有力,因为它的目的不是使公众信服某种理论,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改换了公众的历史记忆。”

  2011年2月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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