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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之韬:官场世相的幽默刻画——评马识途的《夜谭十记》
【时间:2011/8/11 】 【来源:网络 】 【作者: 宸之韬】 【已经浏览2043 次】

    早就听闻马识途老先生“在巴蜀现当代文学史上具有承先启后的地位和作用”,被认为“是继郭沫若、巴金、何其芳之后最具影响力的作家”。可是我一直没有能拜读到马识途先生的作品,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在姜文的电影《让子弹飞》红遍全中国之时,我有幸拜读到了马识途老先生的长篇小说《夜谭十记》,实在是高兴。在官场小说充斥了文学市场的今天,我有幸读到了马识途老先生反映旧时官场的幽默小说,实在是欣慰。

    读罢《夜谭十记》,掩卷沉思,我不得不为马识途老先生而叫好,不得不为其通俗幽默的文风而激动,不得不为其充满良知的作家个性而骄傲,不得不为中国官场小说的繁荣发展而高兴。

    《夜谭十记》故事以一个不负十年寒窗苦读,终于赢得“洋翰林”尊号的主人公开篇,他从一所国立大学的中文系毕业了,以为从此以后,摆在他面前的就是鹏程万里了。可没想到走出校门,走进社会后,竟应了在大学里早已听说却总不肯相信的话:“毕业即失业!”最终他找到了一个县衙门的工作,遇到了各色科员,故事由此展开。全书包含十个故事,分别是《破城记》、《报销记》、《盗官记》、《娶妾记》、《禁烟记》、《沉河记》、《亲仇记》、《观花记》、《买牛记》、《军训记》,以旧中国衙门里的十位穷科员为主人公,通过十人轮流讲故事的独特叙述方式,真实再现了三四十年代的社会百态。

    生动灵活的形象,跌宕起伏的情节,是《夜谭十记》的主要特点。在这十个故事里,一段段令今人瞠目结舌的奇闻趣事,一个个千奇百怪的龙门阵,将抗战时期重庆治下的县镇世相刻画得一览无遗。透过故事,看清了当时的社会现实,揭露当时政权下的黑暗与不公,展露官场上丑态百出的官僚与地主的贪婪与愚蠢,体现普通民众是如何在压榨与欺骗下艰难而麻木的生存,人与物、事与势完美地融为一体,活脱脱一幅川人众生相,衍射出当时整个中国社会的艰难时日。《破城记》里,把县政府迎接“新生活运动”视察委员的整个过程演绎成了一幕真正的活喜剧;《报销记》把粮食局长与粮食部长贪赃枉法的嘴脸揭露得入木三分;《盗官记》将政府买官卖官和土匪当上县长的黑色幽默发挥到了极致;《娶妾记》将穷小子抛妻弃女,成为大财阀后竟娶亲女为妾娶了亲生女儿做姨太太的人间乱伦现象进行了辛辣的讽刺;《禁烟记》把实际履行“种烟督察总署”和“运烟督察总署”职能的“禁烟督察总署”讽刺得体无完肤;《沉河记》将封建卫道士吴老太爷的丑陋形象暴露在世人面前;《亲仇记》将封建社会底层百姓的疾苦刻画得淋漓尽致;《观花记》将封建迷信的老底呈现给了人们;《买牛记》把旧时商人的奸诈之相进行了有力的暴露;《军训记》把国民党的强迫精神灌输与培训进行了彻底的批判。

    通俗幽默的语言,地方特色的俚语,是《夜谭十记》的又一特点。四川话给人的感觉是泼辣,是玩转,在这本书里,这一点更是得到了凸显。独特的方言幽默有力的配合着人物性格的塑造,推动着情节的发展。独特的川味语言,将故事牢牢的限定在那个特定的时代,那个特定的县镇,使貌似杜撰的故事由此变得有理有据。独特的民间俚语,活泼了故事跌宕,概括了民间习俗,丰富了事物内涵,使小说读起来更有韵味更有魅力。一句“啥子人”,可以理解成“什么人”,也可以理解成“什么样的人”,一语双关,韵味无穷。一句“大妹子”,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将“三民主义”称为“杀民主义”,将“禁烟督察总署”称为“运烟督察总署”,将失去工作称为“高升”,将亮光光的头称为“拿破仑头”,将那些少爷混学的学校叫做“野鸡学堂”,等等,既简单贴切,幽默趣味,又节省笔墨,还增添生动,实在是耐读。

    对时局的不满,对人民的同情,是《夜谭十记》的可贵之处。马识途老先生为我们讲述了一个时代的凄凉,泣诉着心中的血泪,将旧时代的无耻嘴脸群像曝之于世人面前,将黑暗的社会把人变成鬼,逼迫着一些人由善良、单纯逐渐变得麻木、自私,如行尸走肉一般苟活于世的辛酸血泪呈现在我们面前。期待着挣扎在苦难生活中的人们能遇到一位似罗宾汉一样的侠士,带领他们冲破黑暗的束缚,获得光明与自由。正如马识途老先生在后记里所说的,“他们给我摆了许多我闻所未闻、千奇百怪的龙门阵,尤其是我接触的一些小科员,他们平时没有什么娱乐和消遣,只好三五结伙到人家里去坐冷板凳,喝冷茶,扯乱谭,摆龙门阵,自寻其乐,在他们结成的冷板凳会上,我听到了难以想象的奇闻轶事。我才深知那个社会是多么乖谬绝伦,荒唐可笑;人民的生活是多么困苦无状而又丰富多彩。”

    我不能理解的是,这么好的素材,这么好的小说,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为什么要冠上一个《夜谭十记:让子弹飞》的名字呢?是想要借电影《让子弹飞》的名声来为《夜谭十记》壮胆吗?

    没有马识途老先生,就没有《夜谭十记》;没有《夜谭十记》,就没有电影《让子弹飞》。将书名取为《夜谭十记:让子弹飞》,只能说是本末倒置罢了,只能说是读者没有观众多罢了,只能说是纯文学没有电影吃香罢了。与其说是出版界的悲哀,与其说是文学界的悲哀,不如说是读者的悲哀。

    感谢马识途老先生,奉献出了我们这么丰富的精神食粮。

    愿中国文坛呈现出更多《夜谭十记》这样的好小说来。

    (《夜谭十记》,马识途著,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2010年11月版)

    2011年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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