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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君》《湘夫人》的全新剖解与翻译(钱玉趾)
【时间:2007/7/18 】 【来源:西南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98 (05 ) 】 【作者: 钱玉趾】 【已经浏览23265 次】

摘要:《湘君》由湘君的女恋人单叙,她乘舟北上寻找湘君。《湘夫人》由湘夫人的男恋人单叙,他筑室水中洲上等待恋人相会。二篇采用《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企慕情境"手法,是屈原失意前期的作品,表达了屈原对楚国某些上层人物的爱戴、失望和希望。对二篇作了白话翻译。
关键词:湘君,湘夫人,单叙式,今译
中图法分类号:I222·3

伟大诗人屈原的《九歌》是楚辞的卓越的开端,它想象奇特丰富、风格浪漫、意境优美、格调清新、感情浓烈而深沉、辞藻华丽、节奏活泼流畅,被古今文人称颂不已。《九歌》中的《湘君》《湘夫人》篇幅最长,可说是精品中的瑰宝,写景抒情,尤其是运用了"企慕情境",可谓字字玑珠;对于香草美人、男女情爱的表述九曲回肠,令千百年来的热血男女若醉若痴吟诵不已。但是,对这二篇的认识、理解、翻译及诗句词语的注释,从汉代至今可谓众说纷纭。为求二篇真谛,本文将作全新剖解与翻译。

《九歌》共11篇组成了有机的整体,全新剖解《湘君》《湘夫人》必须从整体的剖解开始。《九歌》各篇的结构特点是:人物关系为结对式,即有A角B角,A角通常是篇名人物,B角是相关人(个体,也有群体);叙述方式有:A叙式、B叙式。为分析方便,列表如下: 从上表可看出。各篇的A角都是篇名人物,除《湘夫人》外又都是男性,而叙述人多数为B角,可归结为A角篇名B角叙述,其表达式为AP-BS。叙述人是A角,只有《东君》《河伯》两篇,可归结为A角篇名A角叙述,其表达式AP-AS。《东皇太一》A角是至高无上的天神,人们只有顶礼膜拜;《东君》A角是忠于责守的太阳神,给人们带来光明温暖幸福,因而获得人们崇敬。两篇又都无男女情事,从人物(神)的地位和两篇内容看比较接近,所以闻一多主张,《东君》应排在《东皇太一》之后,是有道理的。但是,《东君》是AP-AS式,与《河伯》相同,与《东皇太一》AP-BS不同,所以《九歌》历来将《东君》排在《河伯》之前也有道理。现在看《湘君》《湘夫人》,二者同属AP-BS式,不同的是《湘君》的A角为男,B角为女,《湘夫人》的A角为女,B角为男。有人认为二者是一对配偶神,湘君的妻子是湘夫人,湘夫人的丈夫是湘君,即前者的A角是后者的B,前者的B角是后者的A。从形式上看似乎没有问题。但从内容上看,《湘君》A角(男)"心不同""恩不甚""交不忠"'期不信",似为移情别恋的不忠男子,令B(女)叹息、怨恨。而《湘夫人》的B角(男)一往情深寻觅A(女),建筑华丽房舍等待A,感情十分专一,两者应非同一男子。屈原作品里也没有确凿证据说明两者是同一人,在文学鉴赏时允许作此类同一的联想,在作认真的作品分析时似应各归各区别对待。有人认为,湘君、湘夫人同为女性,系帝尧之女娥皇、女英。同嫁于舜为夫人。认真严肃的作品分析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如此指实。假如上述观点成立,《湘夫人》仍为AP-BS式,而《湘君》则变为BP-BS式。即篇名为B角(女),叙述人亦为B,因为《九歌》里没有BP-BS式,故不能成立。如果将上述BP-BS式演变为AP-AS式,这样就与《东君》《河伯》方式相同了,但是《东君》《河伯》A角是男性,《湘君》的A角却是女性,这个差别就动摇了其正确性。从《湘君》内容看,A为男、B为女,应毫无疑问。《湘君》里写一个年轻女子寻找男性神,也就是湘君。作品没有点这女子就是湘夫人,因此最好不要指实,我们认定她是一个年轻女子(女巫)较合适。这一男一女应该是一对夫妻,这对夫妻是经媒人撮合的,"心不同兮媒劳"(两心不同啊靠媒人操劳)可以证明。结果是"恩不甚"、"交不忠"、"期不信",天各一方,感情濒危,女方"横流涕",萌生怨恨。《少司命》已经越过《湘君》"交不忠"、"期不信"阶段,出现了真正的第三者了。现在见到的多数著作的注释,将"望夫君"的"夫"释为语助词,应属不妥。《荀子·解薮》有"不以夫一害此一",王先谦注曰:"夫,犹彼也。"廖序东《楚辞语法研究》认为,《离骚》中"又好射夫封狐""何必用夫行媒"以及"惟夫党人之偷乐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等,其中的"夫"为指示代词①,那么,《湘君》"望夫君兮未来"、《云中君》"思夫君兮太息"中的"夫"也应是指示代词,作"彼","那个"讲。萧兵先生《楚辞的文化破译》说:"把'夫'当成虚词,说'君'也可以指女性......但是显然更加别扭。"此说有理,但是,萧兵先生认为《湘君》基本上是男神在歌唱、独白,所以他感到"实在很难破译","《湘君》开头四句(包括"望夫君"句)目前只好存疑"②。如上所述,《湘君》是AP-BS式,是女子在歌唱、独白,从这一点出发,上述存疑立即冰释。"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参差"是一种乐器,指排萧;"谁思"是"思谁"的倒装。有人认为是唱者(女子)望见湘君在中洲吹萧,怀疑湘君在思念别的女子,此说欠妥。应该是唱者(女子)在吹萧、在思念,"吹起排萧啊思念着谁?"是唱者自问句,不言而喻,"思"的当然是君(湘君)。还有人将《湘君》《湘夫人》列为A、B角的对唱或轮唱。这与上表所列的AP-AS及AP-BS两种表达式不符,从内容上看,也是站不住的。有人将《湘君》的五、六两句"驾飞龙兮北征,吾道兮洞庭。薛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定为男唱,其余十六句(前四后十三)定为女唱③(2:17),这算什么对唱、轮唱?这只能起到割裂诗意的作用。将《湘君》五、六句定为男唱,大概是因对其中的"澶吾道兮洞庭"的不同理解造成。《离骚》有类似的一句,那是灵均遨游昆仑,到下界求女后又转道昆仑去西极时,说了"吾道兮昆仑",""是回转,可译为"转回我走过的昆仑旧道"。那么,上句可译为"转回我走过的洞庭旧径"。"吾道"不是"吾道",有人把二句译为"我把行程转向昆仑山"、"曲曲折折我转向了洞庭",严格说译得不准确。对"吾道"的错解,导致人物关系的错乱,也是形成男女对唱或轮唱的错误根源。《离骚》是宏篇巨制,由第一人称口吻叙述,《天问》由作者一口气提出170多个问题,《九章》9篇及《远游》都由作者直抒胸臆,以上屈原的主要作品都不存在对唱、轮唱形式。《卜居》由第三人称口吻叙述,也不存在对唱、轮唱形式。《渔父》是一首特殊的散文诗,是通过渔父和屈原的对话方式表达的。其中有"渔父曰""屈原曰",谁讲哪些话非常清楚。后人疑《渔父》《卜居》是楚人作品,而非屈原所作。屈原作品没有对唱、轮唱形式,《九歌》各篇也非对唱、轮唱形式。《湘君》第二句"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沛"是形容船行快速,这里转作动词用。可译为"美貌姣好啊又修饰俏丽,划快我的乘船啊桂木之舟。"三句有"令沅、湘兮无波",沅江在洞庭湖西南,湘江在洞庭湖南方,女子所乘桂舟从玩江到湘江,即从西南必须经洞庭湖才能转到南方,然后又转向北方,"驾飞龙兮北征,吾道兮洞庭",这个"飞龙"就是女子所乘桂舟,因为到了南方又要"北征",所以,必须"吾道",要转回我走过的洞庭旧径(水路),这个"吾"当然是乘桂舟的女子。如果是女子之外的男子,他驾飞龙北征,刚出发就转回(吾道),这是讲不通的。何剑熏《楚辞新诂》说:"古之洞庭湖,实不如今日大。湘水与资水......一通于江,一归于沅。皆不入湖,故顺此二水下江,转道入湖。"(巴蜀书社1994年出版)转道入湖与"吾道"是一致的。所以,对唱或轮唱方式是没有根据的。应用地理观念加以分析,对于正确理解《湘君》至为重要,可惜被一些研究者忽视。闻一多据钱穆考洞庭本黄河流域之泽,陆多水少,其地草木丛生,认为"驾飞龙"是"驾车","吾道兮洞庭"是"追转迂回,择平陆,避水潦而行也"④。此观点忽视了"令沅湘兮无波",更忽视了"桂舟"、"横大江"、"捐余块兮江中,遗余佩兮澧浦"等等与湖泊江河密切有关的词句、意境,似不能成立。嗣后,有人弃车就舟,这是个进步,但是,将"吾道兮洞庭"译成"曲曲折折啊我到了洞庭"⑤,似乎仍有闻说遗痕。关于"薛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蕙绸"的"绸"即部首为"巾",偏旁为"周"的替代字,指古代的帐子。"薛荔柏"的"柏"有人认为是"箔"的替代字,就是帘子。译为"蕙草作帐啊薛荔作帘",此观点值得商榷。后半句"荪桡兮兰旌","桡"是船浆,"旌"是旗子。桡是木制的(部首为木)坚固的定形的;旌是细条或线形物编织品,是柔软的不定形的;桡用于水里,旌飘在空中。前半句"薛荔柏兮蕙绸","绸"(帐子)与"旌"属同类物品,如果"柏"是"帘子",帘子与帐子基本上是同一类东西,在古代是不是分得清清楚楚了?在前半句写两种同类的东西的可能性更小。如果这样写了,与后半句句型不合也不协调,"柏"与"桡"的部首都是"木",它应该是木制的坚固的定形的。我们认为"柏"是竖立在船上笔直细长的柏木,是作桅杆用的。柏(桅杆)竖空中,绸(帐子)挂船舱,也是一高一低,一硬一软,与后半句句型完全相合,十分协调。而且,更重要的后半句的兰旌(兰草编的旗),悬挂在什么上呢?当然只有悬挂"柏"(桅杆)上了。关于"柏"还有更深层的含义。《六书精蕴》载:"柏,阴木也。木皆属阳,而柏向阴,指西,盖木之有贞德者。"《山鬼》有"饮石泉兮荫松柏"。《湘君》《山鬼》里的"柏"都象征篇中女主人翁的贞德,希望男主人翁能够感情专一。所以,这几句也只能是女的唱。郭沫若将"薛荔柏兮蕙绸"译为"我已插上摈榔,拴上蕙"亦欠妥。关于"横大江兮扬灵。扬灵兮未极"。陆侃如、高亨等《楚辞选》注为:"扬灵是湘君在显示他的灵异和后世所谓显圣差不多。"⑥译为"横渡大江啊显示了湘君的精诚。你虽显示了精诚啊并未到来。"⑦黄寿祺、梅桐生《楚辞全译》注为"扬灵,神驰远眺"。译为"飞舟横大江神采飞扬。心盼望神远驰永无尽头"⑧。董楚平、俞志慧注为"扬灵,心灵飞扬"⑨;程嘉哲注为"扬灵,扬威显灵"⑩。闻一多往为"扬灵即扬光";郭沫若译为"(女)让我的灵魂,飞过大江。魂灵飞去路太长。"等等,似乎都和原意有距离,须进一步探讨。要正确理解"扬灵",必须了解楚族的宗教信仰和崇巫习俗。先秦时代古人都信神鬼,《晋书·隐逸列传》载:越人夏统见到女巫章丹、陈珠"并有国色,庄服甚丽,善歌舞......轻步回舞,灵谈鬼笑,飞触挑盘,酬酢翩翩。"在原始宗教中,人与神的沟通,靠巫完成。楚人对神鬼则非常敬重,奉祀唯谨。《新论·言体篇》载:楚灵王正在祭祀神鬼时,吴国军队攻打楚国,局势严重,国人告急,但楚灵王回答说:"寡人方祭上帝,乐明神,当蒙福佑焉,不敢赴救。"诸夏各族都有巫,楚族的巫风更盛。楚国巫的地位有高低之别、神通有大小不同。大巫观射父被称为国宝,昭王有不明之事,要向他请教。楚国公族子弟中也有大巫。大巫全都男性,小巫则女性居多。巫可以交神鬼、寄死生。巫是祭祀的主持人、参与者;巫宣布神灵降临其身,即为神的化身或代表,可以代表神行事、说话、作决断;巫可以预卜灾祸、生死,也可祈求神抵为人降福、消灾祛病、保平安(包括求雨、生子、吉祥婚嫁)。《九歌》中的东皇太一是至高无上的天神,由男巫扮演,东君是太神,由男巫扮演。《东皇太一》中"灵偃蹇兮姣服",《东君》的"羌声色兮娱人"、"展诗兮会舞"的歌舞小神由小巫即女巫扮演。在《大司命》里,大司命在天空"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而巫可与之一起飞行,"吾与君齐速,导帝之九坑",由此可见巫的神通之大。人们无灾无祸,则祈求神灵降福保佑,人们有难有急,则祈求神帮助,消灾救难。《湘君》里,八方寻找湘君无果的女子便要祈求神的帮助。"横大江兮扬灵","扬"的重要义项是"举起",《东皇太一》"扬"之"扬"即举起。"灵"应是"神灵"的简称。这里的神灵应是神灵的雕像、塑像或牌位,"扬灵"应是高举起神灵雕像(或牌位),以祈求神灵帮助找见湘君。"扬灵兮未极","极"即"至";"扬灵"的结果是"未至",当然是湘君未至。在祈求神灵帮助后仍无效,唯有悲伤之极"模流涕"了。据我所知,我家乡江浙与湘鄂,在20年代至50年代,稍大点运输船上都供奉着神灵。关于"桂棹兮兰,所冰兮积雪",陆侃如等译为"桂树作将桨啊兰木作舵,破开航道啊浪花似雪溅";黄寿棋等译为"桂木的掉啊兰木做的桨,划破像冰层积雪的水光",郭沫若译为"兰花插舵,桂插桨,在冰雪中开路怎有下场?""斫冰兮积雪",与《东皇太一》"扬兮拊鼓",《东君》"呜兮吹竽"相类,二组皆动宾结构,"斫"是砍、击,"积"有堆积之义。郭译"冰雪中开路"仍觉欠妥,桂棹和兰,是舟船上用来划水航行的用具,拿去作砍击冰层,铲雪堆雪的工具使用是错误的,是一种颠倒处置。与下句"采薛荔兮水中(应在山上),搴芙蓉兮木末(应在水中)"一样同属颠倒处置。《湘夫人》全诗20句,有些学者认为是男女轮唱:男4、女2、男11、女3的轮唱;郭沫若认为是:男7、女13的轮唱。轮唱说是值得商榷的。前面已说过,我们认为它是一名男子寻找湘夫人的独唱。《湘夫人》首句:"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与《湘君》首句"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及《山鬼》首句"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构思、意境都相同,即在寻觅者的眼里,其情人(意中人)就在前方某处,《湘君》之君在中洲,《湘夫人》的帝子降北渚,《山鬼》的山鬼在山阿,接下去就是寻寻觅觅、等待、感叹或忧怨。以上三篇同属AP-BS式,与《诗经·秦风·蒹葭》有异曲同工之妙。《蒹葭》首章为"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湘君》《湘夫人》的伊人,也是"在水一方"(《山鬼》伊人在山一方),可望而不可即,"宛在水中央",无论怎样溯洄、溯游都不可遇。这也就是钱钟书在《管锥篇》标举的一种"企慕情境"。陈子展《钱学论》解释说:"企慕情境:它表现所渴望所追求的对象在远方,在对岸,可以眼望心至,却不可以手触身按,是永远可以向往,但不能达到的境界。"如果将《湘君》《湘夫人》判作"伊人"与寻觅者的对唱、轮唱,作品的"企幕情境"消失殆尽,艺术性也将大为减色。所以,对唱轮唱说是不可取的。"目眇眇兮愁予"的"予"通常被注作自称代词"我",将"愁予"解作"使我发愁",这样注解值得商榷。其实,"予"还可以作无实义语助词解。余冠英《诗经选》引《大戴记·劝孝篇》"而望之",将《河广》"予望之"的"予"释为"而";将《墓门》"讯予不顾,颠倒思予"的二"予"字皆释为虚字,犹"而"。陆侃如等将《山鬼》"岁既宴兮孰华予"的"予"释为语助词。《天问》篇末有"吾告堵熬以不长,何试(弑)上自予,忠名益彰?"意思是:我说楚国的堵敖(即位5年)在不长的时间为什么被其弟杀死,其弟自立为成王,而忠名更加显扬?其中"上"指皇上、君主,"弑上自予"就是杀死皇上自己(当皇上),"自予"的"予"前有"自",无论如何不能把"予"释为"我",而只能解释为助词了。"目眇眇兮愁予"的"予"也应为语助词,《少司命》有"荪何以兮愁苦","愁予"和"愁苦"的意思差不多,可译为"目眇眇兮多愁苦"。《湘夫人》有"闻佳人兮召予"的"予"亦系语助词。我们在《(九歌)<离骚>中"予"造成的错解试析》已作分析,此不赘述。"沅有臣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公子"的解释有两种:一指湘夫人;另一指湘君。实际上,与兰,是比喻美女佳丽的;沅有澧有兰,是比喻沅江有美女,澧水有佳丽,她们思公子的特点都是"未敢言",不像男子(公子)那样大胆,更不会像《诗经·将仲子》里的男子爬墙越院去找心上人。所以"思公子"的"公子"是泛指,而不是具体的公子(男子),当然也包含本诗中女于思念的"公子";相反,将"公子"解为女子(女公子)或湘夫人都是不妥的。关于"筑室兮水中"有人译作"把我们的房屋啊建在江中",现能见到的注释大都与此类似;郭沫若译为"要把家筑在水底"。此类注释尚须探讨。诗中说得明白,筑室是"合百草"、"建芳馨",建筑材料包括:荷、荪、椒、桂、兰、辛夷、薛荔、蕙、石兰,杜衡等等,这些花草放在水下是会被沤坏的。波浪翻腾,水流冲击,会瞬间使建好的房屋化为乌有。《湘君》篇末写寻觅女子"夕弭节(停鞭)兮北渚。鸟次(栖息)兮屋上,水周兮堂下。"是说流水环绕在堂屋下面流动。这说明房屋是建在水中陆地之上的,或者是浅水滩地上的干栏式建筑。联想到《湘君》首句"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也说明"君"留在水中之"洲"上。《湘夫人》中公子在小岛(汀州)采杜若送佳人。综上所述,为佳人筑室是在水中洲上。《诗经·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宛在水中央。"人们会理解成是在江湖港汊地区的某一陆地上,至少也会在船只、木筏上,而不会机械地理解成水中、水底或者是水面与水底的中间。因此,我们也不要机械地去理解《湘夫人》的"筑室室水中"。闻一多《九歌解诂》说:"筑室水中者,即于上筑室也。《史记·封禅书》'地贵阳,祭之必于泽中园丘。'圆丘亦筑于泽上之室也。"""即水滨、水边的意思,水边与水中还有区别。关于"荪壁兮紫坛","坛"是古代庭院中的土台,这里应是花坛。装饰墙壁的"荪"是香草,装饰(生长)花坛的"紫"也应是香草(花)。《少司命》有"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这"紫茎"分明是一种香阜,何剑熏《楚辞新诂》认为"紫坛"之"紫"为紫草。紫草不是观赏花草,夏季开花,花白色,根含乙酰紫草素,可作染料。紫薇又名百日红,夏季开花,为淡红色、紫色或白色美丽花朵,可载培供观赏。"紫坛"之"紫"应该是这种紫薇。较多的注译家认为是紫贝,庭院的花坛上只有"紫贝",那景色不会讨人喜欢;相反,花坛里开满美丽的紫薇花,那将是景色宜人、赏心悦目的。还有人说,"紫贝"铺在庭院地上。贝的硬度不大,容易踩烂,铺地说似不妥。传统的观点认为,《湘君》《湘夫人》是祭湘水男神女神的乐歌,男巫扮湘君,女巫扮湘夫人。从剖解和翻译后的情况看,这二篇分别由一位女巫唱《湘君》、一位男巫唱《湘夫人》。如果不由巫来唱,而由普通人唱,此二篇则完全是恋歌。恋歌的深层隐含着屈原对美政的追求,对楚国某些上层人物的爱戴、希望、失望和怨恨。还有一些问题不再分析,将在译诗中表明观点。译诗的标准是信、达、雅。其章节、句型、词语、韵读将尽可能忠于原作。句末押韵参考了王力《楚辞韵读》。本文错讹不妥处,请专家学者教正。为了便于理解,译诗前加小序,诗句中适量加括号,注明人称关系等词语,以便于进一步体会诗中的企慕情境。

注:

①廖序东《楚辞语法研究》.语文出版社1995版第80页
②萧兵《楚辞的文化破译》.湖北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668页
③⑤⑦陆侃如、龚克昌《楚辞选译》,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第7页
④闻一多《九歌解诂·九章解诂》.上海古籍出版社
⑥陆侃如、高亨等《楚辞选》,古典文学出版社1956年版第6页
⑧黄寿祺、梅桐生《楚辞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15页
⑨董楚平、俞志慧《楚辞直解》,浙江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35页
⑩程嘉哲《九歌新注》,四川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37页郭沫若《屈原赋今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年版第13页张正明《楚文化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12页陈子展《钱学论》,四川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240页余冠英《诗经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年印第65、114页钱玉趾《<九歌><离骚>中"予"造成的错解试析》,《西南民族学院学报(社)》《汉语言文学研究专辑》1998年第60页

附:湘君(原辞及今译)

本篇由一位扮演湘君恋人的女巫歌唱。唱的内容是:湘君没有启程赴约,自认美貌而修饰俏丽的女子命令划快乘船寻找湘君。她向北转向洞庭,泪流满面寻找。她感叹恩爱不深、交不忠会产生怨恨。她把玉佩等抛落途中,希望湘君见到能勾起旧情。君不行兮夷犹,湘君不启程啊犹豫太久,蹇谁留兮中洲。(他)为谁滞留啊那水中绿洲。美要眇兮宜修,美貌位好啊(我)修饰俏丽,沛吾乘兮桂舟,划快我的乘船啊桂木之舟。令沅湘兮无波,命令沅湘啊寂静无波,使江水兮安流。敦促江水啊平安北流。望夫君兮未来,了望那君子啊还没到来,吹参差兮谁思:吹起排箫啊(我)思念着谁?驾飞龙兮北征,驾驭龙舟啊向北行进。吾道兮洞庭。转向我走过的道啊洞庭旧径。薜荔柏兮惠绸,薜荔缠柏桅啊蕙草绩船帐,荪桡兮兰旌。荪草饰船桨啊兰草作旗旌。望涔阳兮极浦,(我)远望涔阳啊极目江边,横大江兮扬灵,横渡大江啊高举神灵。扬灵兮未极,高举神灵啊没见君来,女婵媛兮为余太息。侍女忧伤啊为我叹息,模流涕兮潺(我)涕泪横流啊如泉潺潺,隐思君兮侧。暗暗思君啊满心悱恻。桂棹兮兰,桂木做的桨啊木兰制的舵。斫冰兮积雪。(用来)敲砸冰层啊铲雪堆雪。采薜荔兮水中,砍薜荔木啊水里捣腾,搴芙蓉兮木末!拔荷花桂啊树顶攀折。心不同兮媒劳,心怀不同啊媒人操劳,思不甚兮轻绝!恩爱不深啊轻易断绝。石濑兮浅浅,石上的急流啊水面浅浅,飞龙兮翩翩。飞驰的龙舟啊浓尖直颠。交不忠兮怨长,结交不忠诚啊怨恨萌生。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相邀不践约啊转告我没空闲。朝骋骛兮江皋,(我)清晨策马啊大江岸边,夕饵节兮北渚。傍晚停鞭啊北面浅滩。鸟次兮屋上,飞鸟栖歇啊房舍顶部,水周兮堂下,流水回旋啊厅堂下面。捐余兮江中,捐献我的玉啊江中浪底,遗余佩兮醴浦。抛落我的玉佩啊澧水之滨。采芳洲兮杜若,芬芳岛采摘啊馨香杜若,将以遗兮下女。将用来馈赠啊侍女饰襟。时不可兮再得,时机不可能啊失去再得,聊逍遥兮容与。(我)暂且逍遥啊从容而行。

湘夫人(原辞及今译)本篇由一位扮演湘夫恋人的男巫歌唱,唱的内容是:天帝女儿(湘夫人)降临北渚,男子极目眺望。要和她相约幽会。她思念公子没有明言。男子在大江南北寻找,用百草香花修筑房舍迎候她,将衣袖、汗衫抛在途中。盼她能见物思人。男子采摘杜若,准备馈赠那远方的爱人。帝子降兮北渚,天帝女儿降临啊江洲北面,目眇眇兮愁予。(我)纵目远眺啊愁思万千。袅袅兮秋风,袅袅不绝啊金秋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吹拂洞庭碧波啊落叶片片。登白兮骋望,(我)步登白茅丘啊极目远望,与佳期兮夕张。要与佳人相约啊黄昏搭帐。鸟何萃兮中?鸟儿为何停歇啊河苹之中?何为兮木上?网为何高挂啊大树之上?沅有兮醴有兰,沅水有白芷啊澧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思恋公子啊(她)没敢明言。荒忽兮远望,恍恍惚惚啊(我)放眼远望,观流水兮潺。观看江水啊缓流潺潺。麋何食兮庭中?麋鹿为何饱食啊厅堂之中?蛟何为兮水裔?蛟龙为何蜷在啊浅浅水滩?朝驰余马兮江皋,清晨驰我马啊大江东侧,夕济兮西。傍晚即渡江啊江水西边。闻佳人兮召予,待听到佳人啊一声召唤,将腾驾兮偕逝。(我)将立即驾车啊扔手向前。筑室兮水中,(我)修筑房舍啊水中(洲上),茸之兮荷盖。编织盖顶啊荷叶遮阳。荪壁兮紫坛。荪草饰墙啊紫薇花坛,播芳椒兮成堂。插撒香椒啊美化中堂。桂栋兮兰,桂树作梁啊木兰作椽,辛夷据兮药房。辛夷门楣啊药革铺房。罔薛荔兮为帷,编织薜荔啊作成帐幔,擗兮既张。分悬葱草啊帐顶八方。白玉兮为镇,晶莹白玉啊压镇席角,疏石兰兮为芳。散插石兰啊喷吐芬芳。芷葺兮荷屋,芷草点缀啊荷叶屋顶,缭之兮杜衡。四周缠绕啊杜衡花框。合百草兮实庭,(我)聚集百草啊充满大厅,建芳馨兮庑门。营建芳馨啊厢房廊门。九疑缤兮并迎,九嶷山众神啊一并欢迎,灵之来兮如云。神灵飞来啊翩翩如云。捐余兮江中,捐献我的衣袖啊江中漂泊,遗余兮醴浦。抛落我的汗衫啊澧水之滨。搴汀州兮杜若,小岛上采摘啊馨香杜若,将以遗兮远者。将用以馈赠啊远方爱人。时不可兮骤得,时机不可能啊很快得到,聊逍遥兮容与。(我)暂且逍遥啊从容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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