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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与人文精神(何二元)
【时间:2007/6/30 】 【来源:本站 】 【作者: 何二元】 【已经浏览5248 次】

民本思想与人文精神

关于《先秦诸子语录·孟子》附论
兼谈大学生的人文精神

    《大学语文》教材提示:孟子的“仁政”思想,主观上有维护当时封建统治的意图,但是从客观上看,这一主张符合人民的愿望,具有不容置疑的进步意义。

    什么进步意义?主要就是孟子的“民本”思想,体现了一种人文精神。

    90年代中国“人文精神”大讨论,有人认为人文主义是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思潮,否认中国也有自己的人文主义,这实际上是忘记了中国的文化传统。“先秦诸子语录”两课,就是要回到中国的轴心时代,正本清源,弄清自己的思想文化传统。

    中国不但有人文精神,而且这笔财富还很丰富,主流文化、精英文化、大众文化都有自己的人文精神。主流文化的人文精神,就是建立人间秩序,从神本到人本,在中国文化史上,这相当于从殷商到西周的转折时期,以前是以神为本,以为在人的社会之上还有一个神的主宰,所以周以前的统治者主要的事情就是博取神的欢心,而不重视人民的生存权利。周公制礼作乐,开始进入到以人为本的时代,也就是《礼记》所说的“小康”时代。这比西方要早得多,西方从中世纪的神权挣脱出来,倡导人文主义,已是14到16世纪的事,所以中国不但是有人文精神的,而且比西方要早的得多。这种人文精神的特点,是重视人间秩序,开始懂得只有把人间治理好了,才能维持自己的政权。具体的做法,就是要求人们克服个性,服从秩序。所以《周易》说:"文明以止,人文也。"就是说,人创造出文明,就是要懂得有所"止",止于秩序,这是人类社会不同于其他动物的主要特点。孔子提倡"克己复礼",也就是要"文明以止"的意思。这些当然还只是主流文化的人文精神,如教材所说:"主观上有维护当时封建统治的意图”。

    到了春秋战国时代,出现了独立的“士”阶层,也就是中国最早的知识分子阶层,他们是社会的精英,从此中国在主流文化以外,有了另一种精英的文化。所谓百家争鸣,也就是当时的知识分子发表各自的政治见解,虽然他们还不是独立的阶级,为了生存,需要依附当时的统治阶级,为了让统治阶级接受自己的观点,也不可能不假装站在统治阶级的立场上来说话,这就导致了教材所批评的“主观上有维护当时封建统治的意图”。其实即使到了今天,中国也不可能有独立的精英文化,这要等到知识经济社会到来,仅仅是“初露端倪”还是远远不够的。但是,独立不独立是一回事,有没有出现这一阶层是另一回事。总之,中国在春秋战国时期有了知识精英,这就是“百家”。百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儒家,而儒家在孔子之后,最值得注意的是孟子,因为他提出了精英文化的人文精神。这种人文精神已经不仅仅是注重人间秩序了,而是强调在人间秩序中,最重要的一环是关注人民的生存,如果人民不能安居乐业,那么整个人间秩序就失掉了基础。他认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所以他主张以民为本,提出一种“民本”思想。

    中国的大众文化出现较晚,大概要等到唐的后期,尤其到了宋元以后,城市建设发展,市民阶层形成。市民阶层有了自己的意识形态,也有了自己的人文精神,这种精神的核心是强调生存的权利,享受的权利。相对于文化精英的人文精神,他们的要求更加现实。文化精英是一群知识分子,他们比较看重精神生活,所以孟子说“无恒产而有恒心者,唯士为能”。而文化大众们更注重当下的物质生活,拿他们的代言人的话说,是除了穿衣吃饭,没有别的伦理。这就和欧洲14-16世纪的人文主义很相近了。欧洲文艺复兴运动中有一本重要的书,叫《十日谈》,100个故事的核心就是食色二字,认为这是人的基本权利。这是直接反对欧洲中世纪宗教的禁欲主义的。中国90年代的人文主义讨论的背景,其实是很接近于欧洲的这种人文主义的,讨论的重要导火索,是王朔的小说。其实王朔小说就可以看作《十日谈》的中国现代版,所以一些讨论者以王朔小说的大行其道为据,证明中国人文精神失落,这种观点是很糊涂的,起码是没有分清精英文化的人文精神和大众文化的人文精神。

    最后谈谈所谓大学生的人文精神。我的观点建立在对三种文化、三种人文精神的观察上面。首先,我认为必须承认大众文化的生存权利,不要轻易反对通俗文化、流行歌曲、武侠小说、言情电视、网络游戏等等。其次我认为大学生应该认同于精英文化,我们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老百姓辛辛苦苦把我们培养成大学生,也不希望我们还停留在通俗文化的层次。大学生应该归属于精英文化,应该研究诸子百家的思想,更多的关心一点精神层面的东西,终极理想的东西。文化应该发展,但是不能离开自己的传统,离开中国文化的轴心。这不意味着偏离大众文化的利益,站在精英文化的立场,同样可以关怀大众的利益,这就是所谓“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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