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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召:论温庭筠词深美闳约的品格
【时间:2018/11/3 】 【来源:《汉字文化》2018年第18期 】 【作者: 田文召】 【已经浏览896 次】
  【提  要】对于温词历来褒贬不一,张惠言用“深美闳约”一词评价温词较为中肯。我们不必执意追问温词中到底有无屈子香草美人的托喻,只要体会其词不同于淫词艳曲的精丽语言、令人无限遐想的品格即可。
  【关键词】温词 寄托 品格
 
  吴梅先生《词学通论》中曾说“自飞卿始专力为词”。飞卿之词实为词之正格,使词的境界有了极大提高,让读者感受到深远的寄托和联想。温词给人深美闳约联想之感的原因有三。
 
  首先,温词标举精美的名物,如“水晶帘”“玻璃枕”“鸳鸯锦”。同样是写怨女思妇,不同作家笔下的感情是不同的,所以它所写的环境背景也是不同。如《古诗十九首》中的第二首“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这个女子当窗而立,招摇于众目之中,这里为我们展现的是个不甘寂寞的女子。不同的背景装饰是为了衬托人物的品德。再看飞卿词所透露的是一种怎样的环境“水晶帘里玻璃枕”,水晶和玻璃都是晶莹的、寒冷的,集中表现了一种皎洁晶莹的品质。“暖香惹梦鸳鸯锦”让人感到温暖又温馨。“香”又是一种芬芳的气息,“鸳鸯”是绣在锦上的图案,“鸳鸯”所代表的又是最完美的爱情。在这里,飞卿没有说明是鸳鸯锦的被还是褥,但是主人公的感情甚至一颦一笑我们都能联想出来。王国维说“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品质好的词可以以简单朴实的语言写出非常浓厚的感情,也能通过精美的语言来表达,温飞卿的词就属于精丽一派,所以评价一首词不在于语言精美与否,而是在于传达出的品格。
 
  其次,飞卿词中包含的物象与情意与中国古典文学中的借香草美人以托喻的传统有暗合之处。之所以说暗合,是说飞卿本人可能并无有意的寄托在里面,而是其中的语言符号引起了人们的联想。如“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二句。“蛾眉”,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就有多重的寓意暗示。我们首先想到《诗经》中的“螓首蛾眉”,描写的是女子美丽的容貌。然后是《离骚》中的“众女嫉余之蛾眉兮”一句,这句是有明确的所指,用美丽的容貌代指有才能的人。把“画蛾眉”三个字连起来,则又让我们想起李商隐的一首《无题》诗中“八岁偷照镜,长眉已能画”之句,李商隐通过一个女子的自述,表达自己怀才不遇的悲愤。这在中国文学中是一种常见的表达方式。
 
  然而,词这种文体又与诗不同,它产生的初衷具有娱乐性质,因此最初应该是没有寄托的。但后来经过文人的参与,那些淫词丽句逐渐得到了一些净化,词人们作这些娱乐的小词时没有“言志”的道德教化的约束,内心的情志或许更会不自觉流露出来。所以,当人们读词时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体会,温词的魅力也正在于这可解与不可解之间,给人充分的空间去联想,对于这个特点,张惠言评之为“深美闳约”倒是十分中肯的。
 
  第三,飞卿词章法跳跃,往往不作明白的叙说,留下许多空白,给了读者填充和联想的余地。其《菩萨蛮》词有很多都是用了这样的写法,如“水晶帘里玻璃枕,暖香惹梦鸳鸯锦。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水晶”、“玻璃”都给人一种坚硬、透明、寒冷的感觉,接下来马上又以“暖香”、“鸳鸯锦”等温暖柔软的物象作对比,而后两句又从闺房中的景象跳到室外,温词的特色就在于他不清楚告诉你他写的是什么。再如“宝函雀鈿金鸂鶒,沉香阁上吴山碧”。前一句是写刻着鸟雀图案的枕头,还是分别写的枕头和鸟雀形状的香炉?下一句沉香阁到底是楼阁类的建筑还是精美的格架?他都没有明确告诉我们,接下来却又以“杨柳又如丝,驿桥春雨时”这样的室外景色承接,有些令人费解。所以有人对此表示怀疑,但换一个角度来看,这正是温词引起人们丰富联想的原因,也是其“深美闳约”的魅力之所在。
 
  当然,温词“深美闳约”之品格是以上三个特点综合作用的结果。用高雅精美的物象赋予其高贵的品质,其寄托在若有若无之间,再连接以跳跃的章法,不加理性说明,使人陶醉于无限的遐想中。
 
  参考文献
  叶嘉莹2008《词学新诠》,北京大学出版社。
  叶嘉莹2006《唐宋名家词赏析》,南开大学出版社。
  余恕诚2015《唐诗讲演录 唐五代词概况》,北京大学出版社。
  刘熙载1983《艺概》,上海古籍出版社。
  刘学锴2007《温庭筠全集校注》,中华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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