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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大学语文仗义执言——悼念钱谷融先生
【时间:2017/9/30 】 【来源:本站 】 【作者: 何二元】 【已经浏览169 次】

 

    钱谷融先生去世了,他的文学,他的人品,自然会有很多人来写,来谈。我只想从大学语文的角度来谈谈自己感想。 

    钱谷融先生与大学语文结缘很早,1943年他就到上海交大教大一国文,一直教到抗战胜利,教到全国解放,本来也是大学语文泰斗级的人物,不料到了1951年,学校教务长突发奇想,决定只保留一个教授国文课的老师,事先也未与师生商量,连系主任都不知情。得知此事,钱谷融立即写了一张大字报,公开批评教务长,称“连国民党都没有这样做过”。大字报贴出后,师生都在上面签名表示支持。

    但钱谷融此举还是引起了交大领导的不满,“公然犯上”的钱谷融被派到北京的华北革命大学政治研究院去学习,几个月后重新回了交大。在交大工作不顺了,让钱谷融夫妇想过一起去江西,正巧南昌大学也给钱谷融发了聘书,请夫妻俩同去。但上海高教局一个副局长得知后,对钱谷融说:“你不要走了,马上要成立华东师范大学,你就到那里去。”

    1951年年底,华东师大成立,钱谷融去那里担任了教职,从1952年开始任教,一直到2000年,81岁才退休。 

    以上是《新民周刊》昨天的文字。钱谷融当年为大学语文仗义执言的事,我早就知道,还在全国大学语文年会上多次宣传过,不过对他写的大字报的内容并不清楚,“连国民党都没有这样做过”这样的话更有待考证。但我想这句话钱老即使没有写出来,但是心里一定也是有的,因为这是事实。只是说“学校教务长突发奇想”,大概并不确切,大学语文在建国后遭遇厄运,并不是哪一个人“突发奇想”的事情,据交大校史记载:1950年下学期,学校根据第一次全国高等教育会议《关于实施高等学校课程的决定》,在全校进行了课程改革。这次课程改革的基本原则是“力求理论与实际一致,力求课程内容适合国家建设的需要”。大学语文本有“无用之用”的性质,在那个年代的指导思想下,被取消也是必然。 

    不仅是交大,更早,1949年5月6日,解放后的北京大学新成立的校务委员会举行第一次会议,决定调整课程,便拿大一国文开刀,将其由必修改为选修。同月,清华大学校制商讨委员会讨论学制及课程的改革,也取消了“以前同学所认为不合理的和不需要的如大一国文、英文、测量、水力实验等课”。 

    北大清华带了头,各地高校也像多米诺骨牌倒下一样纷纷取消大学语文课。 

    但是,在这样的潮流下,挺身而出,贴出大字报,为大学语文仗义执言,就我掌握的资料看,全中国只有钱谷融先生一人。仅此一点,就值得全国大学语文同行永远纪念他。 

    钱谷融调到华东师范大学后,在文学领域自有他一番大作为,而大学语文应该也是他心中的牵挂。1979年经匡亚明、苏步青、徐中玉联合倡议,大陆高校终于重新恢复大学语文课,于是我们又时时看到钱老殷勤的身影: 

    1982年,华师大编《大学语文选讲》,有钱老关于鲁迅《秋夜》一篇的辅导文章。 

    1988年钱谷融和徐中玉合编全国《大学语文》自考教材。 

    1990年8月全国大学语文研究会第四届学术年会上,中国作家协会理事钱谷融教授到会祝贺并讲话。 

     2002年全国大学语文研究会第九届学术年会在上海交大举行,钱谷融教授就“当前高校大学语文教育现状和发展要求”作年会主题报告——此时此刻,钱老的心中是否浮想起51年前的往事呢?可惜这些资料都没有得以保存,我们无从知晓。 

    2005年全国大学语文研究会在上海举办“全国大学语文教师讲习班”,邀请钱谷融等教授就与大学语文教育密切相关的文学研究前沿问题作专题学术讲座。…… 

    这些宝贵资料今天虽然难以得见,但是采用以意逆志知人论世的方法,也能大致猜想。钱老在鲁迅《秋夜》一篇的导读中延续“文学是人学”的精神,反对把文学讲成政治,他说:“文学作品并不是单纯的讲道理,文学作品应该通过艺术形象来打动读者的心灵。如果是讲道理,那我们的社会科学著作要比文学作品讲得更为清楚,更为准确,我们还要文学作品干什么呢?我们所以于社会科学之外,还需要文学艺术,就是因为文学艺术特别能够打动人们的心灵,影响人们的感情。我们做语文教师的,就应该通过文学作品去打动学生的心灵,影响他们的思想感情。不但要使他们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美的,什么是丑的;还要使他们情不自禁地对真、善、美表示热切的向往,对假、恶、丑表示不能容忍的厌恶与痛恨;并且还要在他们的心头激发起一种无法抑制的勇气与力量;为了真、善、美而与假、恶、丑作不妥协的斗争,使假、恶、丑在人间无处容身。” 

    这篇辅导中还讲到魏晋六朝谢庄的《月赋》,钱老是特别欣赏魏晋风度的美的,他一生都把《世说新语》放在身边。鲁迅先生也是一个能欣赏魏晋风度的人,那篇《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的著名演讲,想必大家都不会陌生,所以,钱老在讲这篇《秋夜》的时候,我想他和鲁迅的精神是交会了。其实他早在21岁时便写过几则拟《世说》: 

    周绮江风流儒雅,倜傥不群,好与仕女交游。一夕茶会,座皆女客,纵谈甚乐。俄而清风徐起,明月照树,俯仰之间,绮江觉不胜悲。同座怪之。悄然曰:“聚合无常,念当别时,正自不能使人无怅怅耳!” 

    周绮江与江碧天夏日坐临荷池,赋诗唱酬。周忽不语,注视新荷,默然似有神会。江曰:“忆‘泽兰渐被径,芙蓉始发池’耶?”始殊不觉,徐莞尔曰:“想薛宝钗!” 

    周绮江在渝州,秋夜月色皎然,景气殊佳。视对岸雾隐长山,烟笼低树,飘然有出世之想。便呼侍者将酒来,伸颈长饮,不觉酩酊。起立顾视江流,释衣慷慨,有洁身之概。 

真是惟妙惟肖,仿佛魏晋人士穿越,而“洁身之概”则伴其一生。陈思和回忆说:80年代贾平凹写《商州初录》,写一农民在旅馆的席子下发现一条蛇,随手扔了出去,倒头又睡。这细节写得很自然,我看了就觉得很新鲜,建议把这篇小说编进大学语文教材里去,但主编钱谷融先生说不能用,他觉得这个很恶心。于是陈思和只得自嘲说:他讲“文学是人学”,但从不讲“人学是蛇学”的。如此看来,作为大学语文教材编辑的钱老,果然是有“洁身之概”的。在这个香臭不分的社会,能有人为我们把关,提供一种大学语文的“洁本”,我们当视为幸事! 

    这让我想起钱老一篇文章的题记,那是引用歌德的《浮士德》: 

    一切消逝的,不过是象征。
    那不美满的,在这里完成。
    不可言喻的,在这里实行。
    永恒的女性,引我们上升。 

于是在一种宗教声乐的弥漫中,我又想起钱老的忌日和生日,他是9月28日仙逝的,这一天正是他99岁的生日。我在一篇日志中曾经写过:每个人一生中都有两个重要的日子,一个是生日,一个是忌日。生日年年过,忌日也年年过,只是自己不知道。——此语不适用于钱老,钱老的一生中,那99个生日和忌日是彼此重叠的,在庆生和祝寿相交的日子,是否更能参透死生的秘密?古人曰:死生亦大矣!只有参透了死生的人,才能活得这么闲散,这么潇洒——我是一个闲散之人,他如是说。

2017年9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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