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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圣伟教授在年会上的示范性教学讲演
【时间:2010/11/6 】 【来源:本站 】 【作者: 不详】 【已经浏览5112 次】

2010年10月23日下午


    (前面没有录音)……所以我说大学语文,除了教好这些专业的东西,更重要的不管什么文科,文科指向都是共同的。我们过去讲文史哲不分家。教学生最主要的目的,最后是个思想水平,有一颗属于他自己的脑袋,这是大学教育的最根本的目的。你学的再多的东西,你充其量是个书橱,书橱现在也没用,现在有电脑,有芯片,一张片子顶你几十位书橱。过去我们讲学富五车,学问大得不得了,学富五车啥稀奇呢,金庸小说竹简刻刻的话五十车都不止。是吧,那么学的目的主要是思,思想的动荡和深刻。我举个大家比较熟的怀才不遇的问题,这是我们老生常谈。很多人——李白、李商隐、辛弃疾有多少,有多少人怀才不遇。怀才不遇这种想象是永恒的。一个朝代再兴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社会形态社会制度都会埋没人才的因为共产主义还远远没有到来不过是埋没得多,埋没得少的问题。怀才不遇从数学上讲它有个概率不可能每个有才能的人都得到任用,都得到发挥,不可能,社会没那么多的岗位,也没那么多的需要,所以怀才不遇的问题,这里面有几个层次可以讲:

    第一个你怀的什么才?

    你比如说李白,李白为什么怀才不遇,李白遇的不得了了我认为,他生在那个时代是李白的荣幸,他生在唐朝,成为中国历史上数一数二的大诗人,这就是他的“遇”,他运气好的不得了。他说他不遇,他想做宰相。他没有行政能力的,也没有政治经验的,他做宰相全国人民苦了,说他没有行政能力没有政治经验我举两个例子,一个是他42岁的时候得到推荐到长安三年,得到唐玄宗三道诏书的召见,而且,天天在皇帝身边,给他一个翰林,他还不满意。一开始给你一个政协委员,这个闲职很好的,全国的政协委员呀,甚至这个翰林还有常委的规格呢!一下子就将你封为副总理可能吗不可能的他不服气,他感觉不得意,他天天跟人喝酒,喝的有时候误事,皇帝召要见他他连行行礼都行不好,站都站不住了。然后呢,张三也看不起,李四也看不起,杜甫讲他“天子呼来不上船”,连皇帝他都不买账。他跟皇帝开玩笑时就像跟同事开玩笑一样,至于跟他同辈的人,就更看不起了,他认为是鼠辈,你算什么东西?因为他眼中没人呢。他眼睛里一共就几个人:管仲,乐毅,诸葛亮,谢安就那么几个人,不多的。除了对谢朓谢玄晖他是买账的,也不知道什么道理,他对小谢倒是买账的,其他人他都不买账。所以说他到京三年实际上是一年零八个月时间,该得罪的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也都得罪了,几乎全部得罪了。我这样说还有个理由,就是杜甫,杜甫很好,杜甫比李白小11岁,李白和王维同岁。杜甫对李白很尊敬,闻一多先生的唐诗杂论里面说李白和杜甫是晴天里的太阳和月亮碰的头。杜甫对李白,你看杜甫诗歌里面把李白说的那么好,李白对杜甫不那样李白是这样看杜甫的,李白写过的就是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晓得吧?最近怎么瘦了吧,是不是写诗太辛苦了。什么意思啊?我李白写诗出口成章,铺洒出来的,你杜甫写诗是抠出来的,太辛苦了,写诗嘛,要有才华的,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那么他跟杜甫,他是这样。你再看看他集子里面写给荆州刺史的一封信:他是求人家推荐推荐,干谒——但是你看那封信写的怎么,一开始我被李白骗住了,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就是这辈子不要被封侯,但是要和那个姓韩的荆州刺史做朋友,为什么你这个人的人格魅力这么厉害啊!哎哟李白这时怎么弯腰了?结果下面全不是吹他自己怎么好怎么好,怎么行怎么行。他是主体意识非常强烈的人,所以,你不要听他的,我们讲,中学时我们讲《梦游天姥吟留别》“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谁对李白这个样了?没有人要求他这样他不要人家低头就已经很好了。那么那时他是60岁,将近60岁,60岁的男人应该很成熟了吧?安史之乱爆发,他去参军去。当然热情很可嘉。李白很可爱,他是个老小孩,热情可嘉。但是参加的是什么呢?是永王李璘的部队。永王李璘的部队意味着什么?汪精卫。他要抗日救国参加的是汪精卫的伪军。为什么?永王李璘是唐玄宗第十五个儿子他跟第四个儿子李亨——就是后来肃宗——争权,李亨在唐玄宗逃到成都以后,他带着一帮大臣到灵武去继位。李璘一想,噢你趁着老子不在,你弄这个,我也拉一支队伍自封天下兵马大元帅,打着安史之乱的旗号,实际上呢是在扩展自己的实力,要与哥哥一较高下。李白傻不溜秋的跑去参军了,还用东山谢安诗,“白羽犹能效一挥,为君谈笑静胡沙”(按:录音如此,原诗当为“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我李白算说说笑笑就把敌人打败了。你能相信他啊?60岁的人参加伪军,你说他什么政治觉悟啊!就这样一个人你让他怀才而遇,唐朝人民不是苦了吗,所以这种怀才不遇你要分清它。

    辛庆疾就不一样了,辛弃疾这个人不得了,有史以来少得的大人才,出将入相,水平很高,气魄也很大。很可惜,他倒是真的很可惜不遇,正好是宋高宗的时候。因为宋高宗一直有块心病,他哥哥跟爸爸被抓到抓到金国,岳飞为什么要杀?跟这个也有关系,把他老子把他哥哥请回来他皇帝有得做没得做也难说了。在当时的整个国事,整个综合国力来讲,也很难和金抗衡。再加上辛弃疾为人性格上不是没有缺陷,能力是极强,这个人是超一流的大才子,他所有东西都行,做地方官行政能力也强的不得了,他训练的部队是南宋所有部队战斗力是最强的。

    那么我们还可以往深一层想,为什么要遇?这是知识分子的群体的一个一个东西。什么叫“遇”,就是我读了书,养成了本事,培养了品格,然后找一个明君,然后你用我。从尹伊、姜尚开始,尹伊碰到商汤,姜尚碰到周文王,管仲碰到齐桓公,冯谖碰到孟尝君……是吧。为什么要遇呢?说实话,所谓的明君,你去看看,从中国进入封建社会以来有几个好皇帝啊,明在那里啊?刘邦、秦始皇,这也能数过来。唐太宗也是心狠手辣的家伙啊。魏征实际上是很聪明的,魏征进谏唐太宗,矛盾非常激化的问题他是不吭声的。仔细看看魏征上给唐太宗的奏章,魏征好像什么都谏,魏征才不傻呢,不然的话魏征也做不了那么长的官,没好果子吃的。你什么都谏,你哪有好果子啊。这叫遇。那不管当时,我们现在回过头来看看,在当时的封建制度下面能这样“遇”,那也是一条出路,也非常好的一个人生结果。那碰到阿斗这样的昏君,你还得要遇。那诸葛亮为什么不取阿斗而代之?杜甫讲“两朝开济老臣心”,阿斗这样一个人,要找一个支杖,小孩做国家主席,我们都要辅导他。你想想还把这种东西作为一种高尚的品质,作为一种“遇”。当然阿斗我也要顺便说一句,阿斗之所以成为阿斗,绝对是刘备的原因。长坂坡他把他摔坏了啊!他要收买赵子龙,赵子龙从百万军中把阿斗救出来了,刘备一看,子龙忠诚可嘉,假装把阿斗朝地上一摔:为了你这个乳儿差点损我一员虎将。赵子龙赵云是感激,这辈子我肯定会为你死。这一摔可能就摔坏了。

    诸葛亮跟阿斗这样的关系要不要讲?这实际上是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的地位与使命的问题。前些年我们敬爱的江总书记说了一句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我们许多老师说,哎哟江总书记说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我说这是个什么话?知识分子应该是工人阶级的先进代表,不要说划在一个阶级,划在一个阶级就划在一个阶级吧,就是进这个阶级也应该是先进代表。袁隆平,是知识分子,代表先进生产力吧!他的水稻杂交提高生产力多少?你靠10万人去做也做不出这个水平来。我们可以结合具体的生活实际,从政治到生活都可以结合这些问题,让他(学生?)提高识别能力,要他怎么样来认识世界认识社会认识我们整个的环境。

    还有一个问题,也是我们经常会接触到问题,尤其是这些年,竞争很厉害,压力很大。昨天晚上开理事会的时候有个老师提出来怎样提高学生的心理抗击能力,由人就把隐逸、老庄当做一种良方来补。隐逸里面也有很多问题,隐了不一定逸呀,我们不要一讲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说得多好,你去问问陶渊明看,他归隐以后过得快活不快活?你看看陶渊明的集子,他过得快活不快活?你去读读陶渊明的诗,他的心情平静不平静?陶渊明诗歌里有几首“乞食”诗看到吧?隐逸是要有生活条件的,严子陵隐逸在富春江,那是刘秀给他提供生活条件的,你没有一定的生活保障你隐什么?你连一日三餐没有保障,隐到山里面蚊子咬你怎么办?昨天晚上我就被蚊子咬了两次醒过来了。隐逸他的有一定的物质条件跟保障的呀,然后你才能去逸啊,要不然你怎么逸的起来啊。另外隐逸作为生活选择和方式,它是有前提的啊。贵州省六盘水市某一个县某一个村某一个农民,生在山沟沟里从来没有出来过,然后一直到去世,我们能说他那是隐逸吗?上海市、北京市某一个科长、处长,然后是做了一些什么事以后,然后不开心躲到六谭水(?)去,那个叫隐逸啊。他有个前提,要先入世,再出世,从头到底的隐就不叫隐逸了。

    那为什么要先入世再出世才叫隐逸呢?这个是要有原因的,这就是出世跟入世这对矛盾。人生的功名,我的说法就是生命的为他存在,和人生的境界就是生命是为我存在,这两种形式的一种矛盾和冲突,那么大概古代这些人很多。隐的目的也是不一样,吕尚钓鱼,八十多了,钓啥鱼呀?就是等人,等周文王的出现。隐逸的目的是为了做官。孟浩然也是的啊,李白上来都能被孟浩然骗了,“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王维也被孟浩然给骗了,孟浩然一直想做官,读读他的《洞庭湖寄张丞相》跟杜甫的《登岳阳楼》,两者不一样,前面的四句都差不多,不相上下,甚至孟浩然写得更有气派,“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是不是。但是后面四句一塌糊涂想过湖没船,没船桨,“欲渡(济)无舟楫”,这么圣明的时代我居然没做成官,在家里,皇上我对不起你。皇上谁让你自作多情?“端居耻圣明”,张宰相啊张宰相,给根钓鱼竿吧,让我也钓条鱼吃吃吧。“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后人引用庄子里的话来解释这两句,我认为是不对的,他就是有这种期盼心理。后来有一次他到王维宫中去,王维因为孟浩然是前辈,接待他了。结果刚刚坐下,还没坐定呢,唐玄宗来了。哎哟王维吓死了,把孟浩然藏到床底下,孟浩然爬进去了。结果唐玄宗看王维脸色不对,就问什么事啊?王维就嗫嗫诺诺说我藏了一个人。什么人?王维说孟浩然。哎孟浩然名气蛮大的,叫出来谈谈,然后孟浩然爬出来了。唐玄宗就问他,孟爱卿最近在作什么诗?孟浩然说:“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才华,再说最近身体不大好,和故人不大来往了。酸吧啦叽很可怜的。本来是哀兵政策,哀兵计谋,来讨一点东西,博点同情,要块骨头啃啃,结果呢,唐玄宗不开心了。你孟浩然这么大的名气你不才,你孟浩然这么大的名气我没能能用你,你还说我是明主,这到底是讽刺还是挖苦啊?我有进士考试的啊,你为什么不去啊?朕何弃卿,乃卿自弃。关照吏部,就是我们现在组织部人事部,终身不得录用。所以唐朝诗人里面孟浩然是一生布衣,从来没做过官。杜甫还做过一点小官,连最不起眼的李贺,人家还做了一个奉礼郎,就是举行仪式的时候他负责点蜡烛,插蜡烛,插好蜡烛他就没事了。九品奉礼郎,那是官位最低的。孟浩然一点官职都没有的,那么他做隐士,这就是通过隐的方式来做官。

    长安,就是西安南面那个秦岭当中的终南山,主峰叫太乙峰,那是隐士们居住最多的地方。为什么?离长安近。新唐书第一百七十卷卢藏用传(按:当为一百二十三卷)里就有记载,这是中南捷径。你隐居在中南山,比如我们程华平老师在中南山隐居,噢,程华平这个人了不起。然后宰相知道了,好,招程华平老师到长安县做个主簿。程华平一看,主簿,三百多块钱,不来。越不来名气越大,人家叫他做主簿都不去的哦,这就是马太效应,越来越高。然后,好,来长安县做县丞,来做县长吧。县长,程华平心气高了,也不做。名气越大,这个是马太效应,好,那么做汉中地区的地位书记,还不行;好,陕西省副省长,还不行;组织部副部长,快去,不然就没有了,副总理什么的就几个,这下子他去了。你靠考取进士,先候补,考取进士不一定马上就封发的,你要看官职有没有空,要等哪个县长死了,哪个县长缺了,你候补。有时候就是这个员外郎,员外郎员外郎,就是员外意外,候补在那个地方。靠你考取进士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升,升到宰相,升到组织部副部长,早着呢。所以他是一条终南捷径,通过隐逸来博取功名。你隐逸到喜马拉雅山谁知道你啊,你被狼叼了被牛撞死了都没人知道你啊,所以隐逸的地方一般你看都是山好,水好的好地方。我看史书看到现在发现沂蒙山好像没有什么有名的隐士在里面呆过,这是一个道理啊。当然,隐逸也有它积极的一面,做为对功利的一种调节,或者对功利过度追求的一种平衡,以及心灵的释放,有它的合理性和积极意义。但是呢我们不能过分夸大它,一隐逸就是跟封建阶级对立,一跟封建阶级对立凡事敌人反对的我们就马上把它说的好好的。

    由于时间的关系,我就不多谈了。关于“遇”的问题,韩信不遇刘邦,韩信可能很好;韩信遇了刘邦,他已经死了。功成是功成了,人玩完了。就是说隐逸当中也有很多这方面这种现象。这些不仅古典文学,包括老舍的《断魂枪》,契诃夫的《苦恼》,我们都可以结合相应的一些专业知识跟思想材料的背景来做比较纵横比较深入的分析。我一直主张要联系现实生活,联系学生的实际。所以说大学语文这门课我认为是很有讲头的。关键是什么呢?一个是老师本身的认识,第二个老师本身的储备,第三个老师的发挥。我多年来,从86年开始一直编教学参考资料,但是我一直想含蓄点,我不想把我想说的所有话都说在里面,因为每个老师都应该有自己的发挥。上这种课我说两个字,老师要“发作”。你要有发作的感觉,叫创作冲动,你要说给学生听,有这种感觉学生肯定也喜欢听。平时看老师论文、经验交谈,都有很多高招,在现在新的形式下,我们如何调动以往已经有的经验和优势?互相之间取长补短,推进我们的整个大学语文的教学工作。

    时间关系,我就讲到这里,讲的不好请大家谅解。

    (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定)

    全国大学语文教师与编辑QQ群制作:
        广东工业大学曹凤霞录音
        山东烟台南山学院刘一然文字整理
        杭州师范大学何二元校对
        人民出版社田洪江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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