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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 (下)
【时间:2016/2/9 12:00:35 】 【来源:《庄子》 】 【作者: 不详】 【已经浏览1770 次】

  庄子(约前369—前286),名周,宋国蒙人,战国中期著名思想家,道家学派代表人物之一。《庄子》又称《南华经》,系庄周及其后学所撰,今本共三十三篇,《逍遥游》为全书第一篇,一般教材均选其前半篇(至“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本篇课文接着选其后半篇,故曰《逍遥游》(下)。
  
  尧让天下于许由①,曰:“日月出矣,而爝火②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③,而天下治,而我犹尸④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
  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鹪鹩⑤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⑥”

【注释】

  ①许由:传说中人物,隐于箕山。
  ②爝(jué)火:小火,又有说烛火。
  ③立:位,在位。
  ④尸:喻居其位而无所事。
  ⑤鹪鹩(jiāo liáo):一种小鸟。
  ⑥庖人:厨师,或食官。尸祝:主祭之人。樽:酒器。俎(zǔ):盛放祭品的器具。此句意思是食官没准备好祭品,主祭之人也不会越位替他去烹调。

  肩吾问于连叔①曰:“吾闻言于接舆②,大而无当,往而不返。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大有径庭,不近人情焉。”
连叔曰:“其言谓何哉?”
  “曰:‘藐姑射之山③,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④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⑤’吾以是狂⑥而不信也。”
  连叔曰:“然!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盲哉⑦?夫知亦有之。是其言也,犹时女也⑧。之人也,之德也,将旁礴万物以为一,世蕲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⑨!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是其尘垢粃穅,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分分然以物为事⑾。”

【注释】

  ①肩吾、连叔:都是传说中的古时修道之士。
  ②接舆:楚国隐士,与孔子同时。
  ③藐:遥远的样子。姑射(yè)山:神话中的山名。
  ④绰约:轻盈柔美。
  ⑤此句说:神人一凝神,便使物无灾害年成丰收。
  ⑥狂:借为诳,诳语。
  ⑦文章:文采;错综华美的色彩或花纹。全句意思为:盲者不能和他一起欣赏文采,聋者不能和他一起欣赏音乐,难道只有身体上才有残疾吗?(有的人精神上也有残疾呢。)
  ⑧时:同“是”;女:同“汝”。这句意思是:这精神残疾说的就是你(肩吾)呀。
  ⑨蕲(qí):祈求。弊弊:经营貌。此句说:世人喜欢纷扰,神人怎肯劳形伤神去管世间的俗事呢?
  ⑩浸:水;稽:及。
  ⑾此句言神人抖落的灰尘都能够造成尧舜这样的圣人,又岂肯置身纷纷扰扰的人间俗事中呢。

  宋人资章甫①而适诸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②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窅然丧其天下焉③。

【注释】

  ①资:货,卖。章甫:见《论语?侍坐章》注释,此处泛指帽子。
  ②四子:传说中的四位得道之士。
  ③窅(yǎo)然:怅然貌。此言尧见四子后怅然若失,连天下也不想要了。

  惠子①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②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③,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④无所容。非不呺然⑤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⑥之。”
  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宋人有善为不龟⑦手之药者,世世以洴澼絖⑧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以百金。聚族而谋曰:‘我世世为洴澼絖,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客得之,以说吴王。越有难⑨,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⑩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⑾也夫!”

【注释】

  ①惠子:姓惠名施,宋人,做过梁惠王宰相,庄子好友。
  ②瓠(hù):葫芦。
  ③石(dàn):古代重量单位,一石百二十斤。
  ④瓠落:大的样子。
  ⑤呺(xiāo)然:内中空虚的样子。
  ⑥掊(pǒu):击(破)。
  ⑦龟(jūn):同“皲”,指皮肤受冻开裂。
  ⑧洴澼絖(píng pì kuàng):漂洗丝絮。
  ⑨难:发难,攻打。
  ⑩樽:腰舟,即把大葫芦绑在腰上作舟。
  ⑾蓬之心:蓬草堵塞了心眼。反义即茅塞顿开。

  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①。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②,立之涂③,匠者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
  庄子曰:“子独不见狸狌④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⑤;东西跳梁,不辟高下;中于机辟,死于罔罟⑥。今夫斄牛⑦,其大若垂天之云。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⑧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注释】

  ①樗(chū):或云臭椿树,一种无用之材。
  ②绳墨、规矩:都是匠人工具。
  ③涂:同途。
  ④狸狌(shēng):野猫,或曰即黄鼠狼。“即”是“就是”的意思,有人说就是黄鼠狼。
  ⑤敖(yāo):同邀,出游(的小动物)。
  ⑥机辟:捕兽器;罔罟(wǎng gǔ):渔猎的网具。
  ⑦斄(lí)牛:据说就是牦牛。
  ⑧夭:(被)砍伐;摧折。

  (录自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商务印书馆2007年版。)
 
【导读】

  中学生要能读文章,大学生要能读书。《庄子》全书三十三篇,“十余万言”,加上注释文字,一本书最少也有几十万言。大学语文课时少,先从阅读完整篇目入手。《庄子》第一篇为《逍遥游》,中学语文教材只选前半篇,至“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我们接着选下半篇,这样就合成完整篇目。

  这样,学过课文,我们可以来讨论全篇内容。《逍遥游》前半篇主要讲了鲲鹏南徙的故事,后半篇又讲了帝尧禅让、姑射山神仙、宋人贩帽、大葫芦、不龟手药、大椿树等故事,讨论的都是同一个事情:如何才能逍遥游。本来这个道理在前半篇鲲鹏故事里就已经讲完了(即使在前半篇,鲲鹏的故事也重复了三次),为什么还要继续重复呢?这就是《庄子》一书的特点:文思浩荡,反复渲染,一件事情非讲到无以复加不肯放手。这个特点,把前半篇和后半篇结合起来读,就会非常清楚。

  “逍遥”是一种境界,这种境界不可能一步达到,也许永远不会完全达到,没有止境,但是可以一步步提升,“渐近自然”。 本来鲲鹏南徙的神奇故事,我们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但是到了后面,腰绑大葫芦游泳,大树底下逍遥,则成了人人都能够实行的事情。

  这就是为什么要读原著,为什么要读全书(全篇)的道理。中学语文只选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然后要同学们讨论什么是逍遥,于是逍遥成了一件和普通人非常遥远的事情。同样的道理,假如同学们能够通读《庄子》全书,所得的启发一定更多。向同学们推荐两本书,一本是陈鼓应的《庄子今注今译》,一本是流沙河的《庄子现代版》,都是能帮助我们通读《庄子》全书的。
  
【思考与练习】

  1.什么是逍遥游?审视自己的人生,你是否逍遥?在现实生活中,你怎么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更逍遥一点?
  2.尝试阅读《庄子》第二篇《齐物论》,有兴趣的同学还可以接下去再多读几篇,乃至读完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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