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随着“以人为本,构建和谐社会”的理念深入,以“培养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健全的人”为核心的通识教育也逐渐为中国教育界所接受和认同。在当前高校课程改革的浪潮中,“大学语文”作为一门开设很久的人文素质基础课,不但不可以被其他课程所取代,而应加强成为高等学校通识教育课程体系中的核心课程。

    【关键词】通识教育　大学语文　核心课程

　　上世纪90年代以来,在全面推行素质教育的思想指导下,人文素质教育成为高等教育改革和研究的热点。随着“以人为本,构建和谐社会”的理念深入,以“培养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健全的人”为核心的通识教育也逐渐为中国教育界所接受和认同。通识教育的课程体系一般包括人文、社会、数理三大领域①。在当前高校课程改革的浪潮中,“大学语文”作为一门开设很久的人文素质基础课,以其人文性、审美性、趣味性和工具性等特点,不但不可以被其他课程所取代,而应加强成为高等学校通识教育课程体系中的核心课程。

一

    所谓的“通识教育”,始源于上世纪30年代的美国,倡导者为芝加哥大学校长、法学家Robert M.Hutchins。他提出芝加哥大学的本科生,无论在日后要进入哪一个专业学习,都要接受共同课程的训练,使每一个受过大学教育的人都兼具文化与科学的知识、思考与表达的能力。这个人人必修各课程就是所谓的“通识教育”。此后9所常春藤盟校都先后设计了类似的课程。尽管名目不同,但大都依照了几个基本的原则:1.通识教育的内容是以经过时代考验的经典名著为基本,文理兼重;2.重视学生的语文、数学及思考训练,闲杂科目一概摒弃;3.课程由资深教授悉心指导,学习必求认真,务求融会贯通②。

    美国高校通识教育理念的提出有其时代背景。上世纪初随着工业革命的迅猛发展,自然科学逐渐成为征服自然、创造财富、推动社会进步的决定性力量。反映到直接为社会培养人才的高等教育领域,学科逐渐分化,高等教育变成了基础教育之上的专业教育,实用主义与功利主义渗透到高等教育的理念中,教育与市场经济同步发展,最终导致了人的片面发展和人文精神的滑坡。人文主义与科学主义、理性主义与功利主义矛盾日益突出。为改变这种状况,1945年哈佛大学在《自由社会中的通识教育》的报告中提出了“通识教育”是培养一个“完整的人”的教育理念。

    此后,“通识教育”在美国几经低潮。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美国高等教育的质量再次受到置疑,许多大学开始重新审视大学的课程设置,哈佛大学在1982年提出了“核心课程”的通识教育,认为一个有教养的人必须具备一些基本素养;能清晰而有效地思考和写作;对自然、社会、人文有批判性的了解;不应忽视其他地区和另一个时代的文化;要能了解和思考道德和伦理问题;应在某一知识领域有深入的研究,达到介于广泛的知识能力和专业阶层之间的程度。“核心课程”包括有文学与艺术、历史研究、科学与社会分析、道德思维、数量思维等等③。麻省理工学院(MIT)作为美国著名的理工学院,也十分重视培养人才的和谐发展。MIT开展通识教育旨在培养学生的三种能力:理解力即具备扎实地运用基本原理,全方位的洞察、透视自然和社会的能力;成熟处事的能力以及迎接社会挑战的能力。要求学习理工科的学生必须在人文、艺术、社会科学三个领域至少选修8门课程。斯坦福大学通识教育主要由写作要求、语言要求和均匀要求三个部分组成,在均匀要求中又分三个核心,分别是文化核心课程、科学核心课程及人文社会核心课程④。美国这几所大学的通识课程开设的课程领域广泛,既关注道德观和方法论,又包含了多元文化的观点,没有统一的理念和模式,基本的使命就是使受教育的人获得更大的自由和解放,在迅速发展变化的社会中有效、有意义地工作和生活。

    亚洲的大学近数十年来也开始关注“通识教育”。台湾的台湾中原大学的教育理念就是以“全人教育”来设计通识课程的典型代表⑤。中原大学认为,通识教育只是教育过程中的一种方法,全人教育则为教育的终极目标。以1996年中原大学全人通识教育课程为例,设置有外语、国文、历史、宪法与立国精神,以及以全人为本的通识教育课程等五大板块,每一板块又包含相应的课程。例如“国文”课程中,“大一国文”(必修6学分)、“实用国文”课程以及“进深国文”课程。进深国文课程有文化与语言、现代小说、先秦文学、庄子选读、两汉文选、唐诗宋词选读等等近34门与中国文学有关的课程。

    香港的大学由于其独特的社会文化在其发展通识教育课程时也有其特点。因与中国文化密切而独特的关系,“中国文化”、“中国文学”与“中国文明”等自然成为香港的大学通识课程中的重点或必修课程⑥。以香港中文大学为例,其通识教育课程分为大学通识课程和学院通识课程,既吸收了西方文化中的“通识教育”的传统,又继承了中国文化中的“人文精神”。“中国文明”在40多年来一直作为通识教育课程的主干课程。

    随着高等学校课程改革的进行,“通识教育”作为一种教育理念今年来逐渐为我国教育界所接受和认同。国内的许多高校已经开始并有所实践。武汉大学在2003年起全面启动通识课程建设工程,开设的52门课程分属五大领域,即人文科学、社会科学、数学和自然科学、中华文明与外国文明、跨学科领域等⑦。清华大学从1987年始就将选修人文学分列入必修课程。到2000年人文素质课程学分从5增至为13,设置10个课组,包括文学;历史与文化;哲学与社会思潮;写作、艺术欣赏与实践;当代中国与世界;环境保护与可持续发展;经济、管理与法律;科学与技术以及国防知识等。要求学生至少从中选修6个课组各一门。同时,清华大学从1995年始就向同学提倡经典阅读,开设“导读课程”带动学生阅读⑧。

    由此可见,各大学由于其本身的传统、拥有的资源、倡导者的见识不尽相同,其通识课程的理念与模式也各不相同。因为通识教育本身是因具体的社会历史条件而出现的,它不是由一个抽象的概念出发建构,也没有一个清晰而明确的定义。而且课程设置在本质上也隐含着不同大学对高等教育某种价值的取向,以及对学生素质培养的关注与期望。“通识教育”在有的大学称之为“博雅教育”、“通才教育”,在国内的高等教育界又称其为“文化素质教育”。不论称谓如何,通识教育的目的都指向“全人”的培养,一个道德高尚、身心健康、通融识见的和谐发展的人⑨。

二

    正如李政道先生所言,“大学教育中如何实现科学与人文、科技与艺术的融合,已经成为各国教育学研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⑩在上述对美国、台湾、香港以及中国大陆几所大学实施通识教育的梳理中可以看到,“通识教育”是科学、人文、艺术全面素质的教育,通识教育的背后有着某种自觉的文化使命和文化理想作为其动力⑾。文化的传承就是人文精神的教育。因此,“人文课程”就成为“通识教育”中的核心内容,也是人文学科发挥其作用的一个重要阵地。例如芝加哥大学注重经典,强调阅读原著和习作训练的重要性;哈佛大学的“核心课程”包括有文学与艺术、外国文化;台湾的中原大学的“国文课程规划”共包含有近40门与中国文化、中国文学以及与语文表达有关的课程;香港中文大学40多年来一直将“中国文明”作为通识教育课程的主干课程。中国大陆的清华大学、武汉大学也都将人文教育中的文学、文化放到了重要位置。

    然而,文化传承和人文教育的重要性并不是建立在简单的基础构架和上层建筑的相互作用的基础上,是需要通过课程设置得以实施的。文学教育是承载文化与人文教育的最好工具。高校的“大学语文”课讲的就是文学。“大学语文”是旨在陶冶人的道德情操,培养和提高大学生鉴赏能力、口头表达能力、写作能力的一门高校人文教育基础课程。一方面通过学习中外文学史上的优秀作品,使学生的“语”(口头语)和“文”(书面语)的阅读、欣赏、理解和表达能力有所提高,另一方面通过学习文学作品让学生体会与鉴别“真善美”与“假丑恶”,懂得体悟丰富的人生哲理。在当前日益功利、实用的社会中,“大学语文”还给学生一种心灵的“滋润”,培养他们对社会、人生的一种诗意的审美态度。从这个意义上讲,语文教育同样是一种人文教育。因此,“大学语文”课程的地位就应该在新世纪高校课程改革的浪潮中被重新认识,成为高校“通识教育”中的核心课程,成为大学生人生的必修之课。将“大学语文”课程定位为高校“通识教育”的核心课程既是当代教育的实际需要,也是其自身的性质与功能所决定的。“大学语文”的性质与功能主要表现在:

    一、了解历史、社会的一个窗口

    文学作为人类的精神产品,和其他文化现象具有不可分割的互动关系,也是其他文化要素的载体。都市与乡村问题、东西部问题、廉政问题、古今问题、中西问题、性别问题、大众文化问题等等诸多社会、文化问题都承载于其中。“大学语文”的任务就是要引导学生通过对文学作品的广泛阅读,特别是一些长篇名著的阅读(这是中学语文在应试环境下无力完成的),了解中外文学史上举足轻重的作家、作品,了解历史,了解古人和外国人如何解答他们生活的时代的社会文化问题,由此进一步理解文学与社会、与文化发展的关系。

    二、纯净道德情操的一面镜子

    在文化诸要素中,文学因其鲜明的形象性而最具活力、最具风采。它对民族心理与人文精神的反映最为直观、具体、形象,因而也最易为人们所接受和理解。凡是文学作品所写的,均与人相联,都有人生意趣,都是人文精神的写照。古今中外历代文学作品中的人文精神也都是通过一个个具体可感的文学形象才得以反映。也正是由于这一特点,“大学语文”在陶冶情操、提高学生道德水准方面也有无可替代的作用。读班固的《苏武传》、顾炎武的《廉耻》可以生动形象地教育同学们要注重名节、有所不为;读苏轼的《定风波》之类的诗词,教学生领悟“一蓑烟雨任平生”的境界,对人生的坎坷、得失、荣辱便会襟怀旷达。

    三、培植审美情趣的一块土壤

    马克思说“人也是按照美的规律创造生活的”⑿,而文学正是按照美的规律反映生活的艺术成果。这就决定了文学具有重要的美育功能。文学作品是美育的最佳载体,其展现的世态人情、山川草木,无论是喜怒哀乐,还是美丑善恶,都有助于我们增强对人情、人性和大自然的了解,提升审美品味。大学语文课程中的范文欣赏等教学过程,实际上就是一个审美活动的过程。优美的山水是诗,或青山绿水,或春兰秋菊,皆寄托着诗人美好的情怀和对美的理想的追求。“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章”,大学生可以在潜移默化中得到情感和美感的滋养,从而丰富精神世界和情感生活。

    四、提升语言表达的一部梯子

    语文素养和语文能力是一个人成才的基础。任何精深的思想只有借助完美的语言才能得到有效的表达。“大学语文”提倡经典阅读,在阅读和学习中,学生的“语”(口头语)和“文”(书面语)的阅读、欣赏、理解和表达能力有所提高。能娴熟地运用书面和口头语言表达思想,有效地实现人际交流是良好文化素质的外在表现。国人对于母语的情感、能否正确地使用自己的母语,这对于当前在西方文化大159举入侵之时,如何保持和传承中华民族文化有着更为重要的意义。

    因此,大学语文课程可以说是通识课程(特别是人文素质课程)的基础和平台,在人文素质教育中具有奠基性的功能。

    在作出结论的同时,我们把目光转向目前“大学语文”的教学现状。2004年教育部高等学校中文学科教学指导委员会为了了解高等学校大学语文的教学现状特设计了一份调查。2004年全国97所学校的反馈表为有效调查。2006年全国大学语文研究会委托东南大学中文系调查“大学语文”开课情况,94所学校的反馈表为有效调查。两次调查(两次调查的学校不完全相同)情况如下图:

2004年全国部分学校对大学语文课程定位情况(91份有效表)

2006年全国部分学校大学语文开课情况(94份有效表)

2006年全国全国部分学校大学语文课程发展情况

　　(此数据统计结果参见东南大学杨小晶在2006年8月在南京召开的全国大学语文研究会第十一届年会上提交的论文《我国大学母语教育的现状研究》)

    由以上几组数据可以看到,随着教育观念的更新和通识教育理念的深入,一些高校认识到母语教育在人才培养中的重要性,“大学语文”已被纳入了各高校设计的通识教育(人文素质教育)的课程体系中。绝大多数高校开设大学语文课,完全不开的没有。但从定位情况看,2006年也只有52.13%的学校定位为公共必修课。另一方面,尽管“大学语文”被纳入到通识教育的课程体系中,但却有边缘化的趋势。从2004年利2006年的发展情况看,课时数比以前减少的学校占59.02%。如前所述,大学语文课程作为基础课、平台课,该课程就不能与其他课程一样仅仅作为通识课程体系中的公共选修课开设。目前公共选修课在实施过程中由于制度、师资、学生等诸多方面的原因,其教学效果与必修课仍有较大的差距。学生在选修时,往往把“大学语文”与中学的语文课相联系,出于“喜新厌旧”的心理,学生一般不会选修,实现“大学语文”如此丰富的功能也就无从谈起了。

    英国19世纪教育家约翰·亨利·纽曼在其名作《大学的理想》中提出“博雅教育”的概念,主张在人格层面对大学生进行品德熏陶,旨在“培养良好的社会公比”,这可谓是通识教育的滥觞⒀。此后的一个多世纪中,大学的通识教育的人文内核又得到进一步的阐释和弘扬。正是基于这种精神维度,大学需要一个科学合理的办学理念和课程体系来保障这种精神追求得以实现。然而,如今的情况是,许多高校受到职业化、商业化的冲击,从办学理念到专业设置,惟市场马首是瞻。“大学语文”也难逃此运。改变这种状况,教育的决策层面和课程的设计层面是关键。认识“通识教育”在高校人才培养中的重要意义,理解“大学语文”课程的基础性和不可替代的独特性,从而在上至教育部、中至各高校的领导层、下至具体从事课程体系设置的研究者在政策导向、课程设置中都予以充分的重视,在通识教育的课程体系中确立“大学语文”的核心地位,加以“大学语文”从教者在教学上的努力、投入与创新,“大学语文”的课程目标才能真正得以实现。

    注释:

    ① 鉴于通识课程选择的原则不同,通识课程内容在国内外歌高校也不尽相同。在此本文作者将国内外学者、高校通识课程设置的情况归纳如此。
    ② 杜祖贻.通识教育是什么——后工业时代的通识教育实践序[J].北京大学教育评论,2005.10.
    ③④⑤ 张寿松.大学通识教育课程论稿[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l版,第138、171、199页.
    ⑥ 梁美仪.通识教育的使命与中国文化教学的实践.胡显章.走出“半人的时代”——两岸三地学者谈通识教育与文化素质教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468页.
    ⑦ 吴平等.武汉大学通识教育的实践探索[J].中国大学教学.2005年第1期.
    ⑧ 胡显章.明确办学理念转变教育思想深化高校文化素质教育.胡显章.走出“半人的时代”——两岸三地学者谈通识教育与文化素质教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1至7页.
    ⑨ 季诚.试论大学专业教育与通识教育的关系[J].中国高教研究,2002年第3期.
    ⑩ 顾秉林.促进人文、艺术、科学教育的融合追求真、善、美的统一[J].清华大学教育研究,2002年第4期.
    ⑾ 何秀煌.大学通识教育:理想·内涵及问题.从通识教育的观点看[M].台北:东大图书馆,1998年版,第45、46页.
    ⑿ 马克思恩格斯论艺术[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60年版,第226页.
    ⒀ (英)约翰·亨利·纽曼,徐辉等译.大学的理想[M].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13页.

    作者简介:艺丹,广东警官学院公共部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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