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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建波:将思政教育融入文本的教学之中——大学语文与思政
【时间:2020/9/29 】 【来源:作者赐稿 】 【作者: 杨建波】 【已经浏览361 次】
  笔者理解的“思政”教育就是育人教育,而“课程思政”就是每门课程依据自己的性质特点去育人,所谓“教书育人”是也。思政课程好理解,指思想政治这门课程;课程思政却很复杂。大学里的课程少则几十门,多则几百门,这些课程中有专业课也有通识课,有必修课也有选修课,要在这几十门或几百门不同性质的课程中都贯彻“思想政治”并非易事,因为各门课程必竟有自己的性质特点、自己的教学目标、自己的教学内容、自己的教学模式、自己的话语体系。本文就以大学语文为例,谈谈如何在不失大语自己固有的性质特点、教学目标、教学内容、教学模式、话语体系的前提下,去体现“思想政治”教育。
  “语言”是大学语文课程的本质特征,语言是区别大学语文与其它通识课程的唯一标准。
  大学语文是一门研究语言的规律性和实用性,品味语言的审美性和艺术性,阐释语言的民族性和文化性的课程;是一门通过语言来提升学生汉语水平、文化素养和精神境界的以体现对人的终极关怀的课程。即是说它是一门以语言塑造人、教化人和熏陶人的课程。它凭借以语言文字为载体的文学经典和其它文化经典,培养学生熟练地运用汉语思考、阅读、说话、作文的能力;培养学生以艺术的眼光品味欣赏汉语的能力;培养学生从文化的层面阐释解读汉语的能力。简言之,即运用语言(汉语)、品味语言(汉语)、阐释语言(汉语)十二个字。运用是基础,品味、阐释是提高;运用是工具层面的,品味是审美层面的、阐释是文化层面的。倘若脱离了工具性,便失去了这门课程的基础;倘若脱离了审美性和文化性,便迷失了这门课程的方向。因而,如何使学生通过教材中的文本,既强化对语言的认识和运用能力,又提升对经典的解读理解能力和美学感悟能力,最终由技进道,使语言的工具性借助人文性得以高层次的转换和升华,便成为相关教育者特别值得关注的问题。倘能做好这种转换,实现这种升华,那么大学语文也就具有了“思政”意味,语文思政也即语文育人的功能就达到了。
  概括地说大学语文就是通过对具有的情感性和文化性的文学经典与文化经典的学习来育人的课程。充分利用教材“情感性”和“文化性”的“正能量”对学生进行熏陶教育是大学语文得天独厚的优势。
 
一、大学语文的情感育人的功能
 
  大学语文教材所收录的多是经典文学作品,它对学生“情商”的培养功效是其他任何课程所不能替代的。通过以情感人的方式来实现育人的目标,是语文思政的重要手段。
  笔者的做法大致如下:
  1.以作家和作品体现的人格与精神育人
  文学就是人学,语文也是人学,教人学会怎么做人。对人的生存意义的思考,对生命价值的追问是人文精神最基本的内容。缺乏人文素养和人文精神的人,不是文化意义、哲学意义、道德意义和情感意义上的人,而文学所要树的,恰恰就是文化意义、哲学意义、道德意义、情感意义上的人。大语得天独厚之处在于可用一个个优秀的作家来现身说法于学生、用一篇篇优秀的作品来感染教育于学生。
  比如:苏轼是每个学生在中学都已熟悉的大文豪,其遭遇在中国古代文人中是很典型的。但学生即便知晓他悲剧性的人生,也不能深刻认识到他屡遭打击却不自弃的人生态度。我们在向学生介绍苏轼时,便须强化学生对苏轼人格的认识,注意为学生画出一个“一蓑烟雨任平生”“谁怕”的苏轼;画出一个“游于物之外”“无往而不乐”的苏轼,有意识地揭示苏轼在几十年逆境多于顺境的情形下,始终能对生活充满热情和美好向往的心理品质,有意识地突出苏轼逆境中求生存、抑郁中求达观的积极处世态度。并让学生带着这种对作家的深层认识来阅读其作品。这样从“人之常情”的角度去认识一个作家,无疑对学生培养“抗压”精神和高尚情感,建立健康的人生观价值观会起到十分有效作用。
  在教学实践中笔者常感受到一通大道理往往抵不上一篇情真意切的作品。例如巴金的散文《怀念萧珊》对改变高校低年级学生游戏人生游戏爱情的倾向有相当的积极作用,读《怀念萧珊》没有学生不受到心灵的震憾。他们在读后感中说:“我从巴金和萧珊身上看到的是他们对人生、对生活、对爱情的态度和责任心,而这些都是我们后辈所缺乏的”。“在巴金和萧珊平凡而伟大的爱情面前,一切‘泡沫爱情’都黯然失色。”“平凡的女性,永远的萧珊,教我们懂得了许多。”文学是以情感人的,当学生从巴金夫妇生离死别的爱情故事中懂得了爱情是对生命的承诺和托付时、当学生为萧珊高尚人格所折服时,就会检讨自己游戏人生、游戏爱情的人生态度,批判“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的爱情观,反思风行校园的“泡沫爱情”现象。
  2.在品味语言之妙、领略文学之美中育人
  文学作品那不可言传的美,只有通过对语言的品味咀嚼才能体验、感受、领略。
    (1)品味语言就是品味作品美的情感
  美感与情感永远是联系在一起的。没有情感的审美是不存在的。读李煜的《相见欢》,教师要带学生咀嚼出“无言”“独上”所传达出的孤寂与无奈,品尝出“寂寞梧桐深院锁金秋”带给人的压抑感、窒息感,设身处地去感受词人被“锁”深院,没有自由、没有欢乐的处境,从而理解李煜“离愁”(亡国之愁)的内涵和分量。当学生能作出“李煜作为一个皇帝是昏庸的,然而他流露在词中的亡国之痛却是美的”这种情感评判时,此课情感育人的目的也就实现了。
    (2)品味语言就是品味作品美的意蕴
  优秀的文学作品总是象外有象、弦外有音、韵外有致、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而这象外象、弦外音、韵外致、言外意只有通过对语言的反复品味才能领悟。如辛弃疾《贺新郎》中“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句与“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句中的“笑”、“恨”就值得细细品味。只有带领学生品味出这两个字在全词中的含义,学生才能读出此词所体现的情感美人格美,也才能体会辛弃疾那因年华虚掷、抱负未展、报国无门而产生的深长的忧愤,以及由这种忧愤而形成的豪放中带沉郁的风格。忽略了这两个字,就不能很好地进入词人心灵深处,也就不能很好地理解作品美的意蕴。
  (3)品味语言就是品味作品美的画面
  文学是语言的艺术,文学的形象与画面是用语言画就的。阅读欣赏文学作品就是要通过想象将语言文字还原成可视可听的形象与画面,进而置身于这画面之中,去感受去体验去领略。笔者北大版《大学语文》中的“阅读欣赏指导读物“中收录了元明之际著名道士张三丰的《水石闲谈三十》,其中有这样一段文字:“吾极爱此金秋之气,至清至肃,安得携一壶酒、一张琴、一枝笛,登陟乎高峰之顶,笑玩大地山河,烟蒙蒙,云淡淡,看日暧暧之村墟,波渺渺之长川。彼时笛声起乎林梢,琴声发乎石上,酒气通乎红泉碧障之间,山禽自鸣,空翠洒落,真快事也。”
    仅仅一百多字,人们便会惊叹张三丰的文采,视听美感同时也被调动起来。高峰、大地、山河、烟云、村墟、长川、红泉、碧障、山禽、空翠等意象,组成了一幅天人合一的图画。张三丰将自己置身于这幅“与天地自然相往来”的博大雄浑的画面中。“携一壶酒、一张琴、一枝笛”登上山顶的作者,虽然渺小却是这幅画的中心。在山高人更高的背景下,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倾听他的“起乎林梢”的笛声,“发乎石上”的琴音。那飘逸的风度、磅礴的气概、囊括天地的胸襟,仿佛触手可及。读之品之,一个飘然欲仙、“至清至肃”、“笑玩大地山河”的道人形象便栩栩如生地浮现在读者眼前。
  (4)品味语言就是寻找作者、作品与自己的心灵相通处
  优秀的文学作品可以使读者得到心灵的慰藉。以台湾作家余光中的乡愁诗《呼唤》为例:
 
  就象小的时候,
  在屋后那一片菜花田里,
  一直玩到天黑,
  太阳下山,汗已吹冷,
  总似乎听见,远远,
  母亲喊我吃饭的声音。
  
  可以想见晚年,
  太阳下山,汗已吹冷
  五千年深的古屋里,
  就亮起一盏灯,
  就传来一声呼叫,
  比小时候更安慰、动人,
  远远,喊我回家去。
 
这首诗描绘了两幅画面,第一幅写实,是每个人童年时都曾有过的经验,第二幅写虚,具有浓郁的象征与引申意义。诗人将具象的“母亲”幻化成抽象的“古屋”,从而使“母亲”与“五千年深的古屋”——祖国融为一体。哦,原来有着五千年文明的祖国就是我日思夜梦的母亲!一首小诗,就是以这样奇特的构思,这样质朴的语言、这样深刻的思想,深入到读者的心灵深处,传达着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感。获得了读者完全的认同。读者与作者在感情上共鸣,这就是阅读的最高境界。
  笔者这里录二则学生的教学评估来说明“情”对语文课、对学生人格塑造的重要作用:“老师深厚的爱国热情让我感动。记得上《道士塔》的时候,老师似乎比余秋雨更动感情,对国家文物的流失比余秋雨更痛心疾首。老师还似乎特别喜欢《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说实话,每回忆起这首诗,我首先想起的不是舒婷,而是老师您。有时甚至觉得您的爱国热情和舒婷相似,有时想着想着,就觉得这首诗是您写的。”“老师总是用饱满的热情,抑扬顿挫的声调将作者所表达的情感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以致每当我想起老师当时的表情,就能清楚地忆起那是在读哪篇文章,文章的主题是什么。”学生的评估说明枯燥的分析、空洞的说教是没有效果的,唯有用“情”才能感染人征服人,让学生学了读了久久不忘。

  二、大学语文的文化育人功能
 
  将“文化”引入大学语文课堂,使之变成大学语文教学重要的支撑之一,是大学语文课程的性质和目标决定的。看不到大学语文教材中文本的文化含量,不能充分挖掘它们的文化意蕴,不能充分利用它们对学生进行文化教育,大学语文教材的功能和价值至少就丧失了一半,“文化”是提高大学语文课程学术层次和教学层次的重要因素,同样也是语文思政的重要手段。
  1.品味作品中语言的文化意蕴
  大学语文的语言教学是与文学与文化融为一体的。审视作为媒介和载体的语言,我们要品味的不仅是它的原始意义,还有它在作品中的文化意义。忽视汉字文化意蕴的语文课,是残缺的语文课。
  中国的汉字是世界上仅有的表意体系的文字,它是音形意的集合体,而尤以表意为特征,它源远流长,具有持久的生命力。汉字的表意特征使它在摹拟事物外形的同时不仅具备了强烈的审美性和情感性,更承载了丰厚的文化意蕴,“立象以尽意”,汉字的形象呈现着宇宙乾坤的万象纷呈、蕴含着造化的神秀灵气、吞吐着自然的伟力;汉字的形体是宇宙万物与人的生理、心理图式的同形同构,它展示出种种鲜活的生命形象,体现着“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汉字通过形体来会意。在几千年的发展中,深深打上了民族的、历史的烙印。透过汉字,可以获取有关中国古代的社会生活、风俗社情、民间信仰等多种信息;可以了解以人为本、天人合一,对立统一等中国古代最基本的哲学思想;还可以了解我国古代先民科学技术的发展与水平。充分认识汉字的文化性质,有助于在教学中挖掘作品的文化意蕴,更好地把握与理解作品的思想内涵和情感。
  (1)品味作品中最有特点或最能揭示主题字词的文化意蕴。如杜甫的《新婚别》写一对新婚夫妇在安史之乱中“暮婚晨告别”的遭遇。抓住这个“婚”字,揭示出这个会意字所展现的文化意蕴和民风民俗(古代新人结婚入洞房都在黄昏),就能帮助学生更深地同情作品主人公“暮婚晨告别”的遭遇。诗中的“告别”不是暂别,而是“出征”,在安史之乱这个特定的环境中,“告别”即是“永别”“诀别”,一夜新娘将变成新郎的未亡人,这是怎样一种不幸与痛苦!由一个字,学生便更好地体会了杜甫的现实主义创作风格和诗作震撼人心的力量。再如赵树理小说《传家宝》中的婆婆,三句不离“男人有男人的活,女人有女人的活”。这句十分通俗的口头禅生动准确地表现了处在新旧交替时期农村老年主妇守旧落后的妇女观、家庭观。男人的“男”字与女人的“女”字,都带有浓厚的传统文化的色彩。“女”是个象形字,是一个女人盘着两腿坐着的形象。“男”是一个会意字,由一个“田”与一个“力”组成,意谓男人在田里出力气。这一“男”一“女”,表明古代社会男主外女主内,男耕女织的家庭分工状况和女子不能参加世事,只能在家相夫教子的家庭观念和社会风俗。《传家宝》中所写的金桂的婆婆,虽然其儿子和女婿都是解放区的区干部,但她,仍顽固地要把这种陈旧的“男”“女”观念当作传家宝传给儿媳妇,足见,卸下几千年人们头脑中因袭的重负比推翻一个旧政权更艰难。如此抓住文字的特定文化涵义来进行教学,不仅以一字带活了全篇,而且远远地跳出了就文学讲文学、就文章讲文章的套路。作品中的语言文字也不再是僵死的符号。而成了揭示作品主题的载体,具有了深刻的思想文化内涵和情感褒贬意义。
  (2)品味作品中常见的使用频率偏高字词的文化意蕴。比如读古诗,学生接触最多的是“愁”字,体验最多的是愁情。“愁”,是一个会意字。中国人的哲学是天人合一的哲学,表现在汉字构造上,就往往取法自然与人类自身。自然界的秋天,万木凋零,肃杀凄凉,极易触动人的思家思亲之情和身世沉浮之感。与自然界的肃杀秋天相应,古代的刑部称秋官,死囚也往往在秋后问斩;战事也往往在秋天进行,辛弃疾的《破阵子》有“沙场秋点兵”之句;古人以五音分配四时,秋天为“商”声,商即“伤”也,取物既老而悲伤之意。可见,秋,无论从自然意义还是从人文意义上都蕴含着一种“愁”情。明乎此,我们就能懂得“愁”这个字,为什么只能由秋与心组成,就能理解古人为什么最爱把“愁”放在秋天来写,就能明白“秋思”的特定含义。明乎此,我们也就比较容易走进古人的心灵与情感世界,就能理解欧阳修为什么会由草木之飘零联想到人的“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王实甫为什么用“下西风,黄叶纷飞,染寒烟,衰草凄迷”的氛围来衬托莺莺与张生的离恨别绪,马致远“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的凄美秋景为什么能牵动千百代人的情思。李白怀才不遇之愁、杜甫伤时忧民之愁、李商隐巴山夜雨之愁、柳永羁旅行驿之愁、李清照国破家亡之愁、刘过故地重游之愁、陆游请缨无路之愁、辛弃疾报国无门之愁、屈大均削发秋林之愁、秋瑾知音难觅之愁,都无不与“秋”字相联。体验这些愁、品味这些愁、感悟这些愁,就是与古贤人对话,就是在接受心灵的洗礼、情感的陶治。它不是要我们的同学去多愁善感,而是教我们的同学从先贤前哲那里认识到人性之美人格之美。可见通过一个字词所蕴含的文化来揭示文学的意义和情感,常常可以使看来毫不相干的多个主体的作品既具有丰富多采又意蕴相通的强烈的人文精神。
  (3)品味某些固定词语和意象的文化意蕴。有些词语作为一种固定意象在古诗中经常出现,如月、梅、杨柳、芳草、菊花、南山、渔樵、桃源、沧州等等。这些词语由于使用频率高又具有相对固定的意义而成为一种文化的表征,教师在教学中就应当以它们为桥梁为学生链接成一道“文化”的风景线,揭示出它们的意蕴,还原这些意象历史的纵深感与厚重感,赋予它们普遍的人文意义而不是让它们孤零零地呆在一首小诗里。比如以“月”为中心意象的诗词多得数不胜数,最突出的例子便是《春江花月夜》。假如不能品味出“月”本身的宇宙意蕴和人类赋予的象征意义,就不能品味出全诗的神秘感、深邃感以及相思这个原型主题。再比如“春草”。楚辞《招隐士》有“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王孙兮归来,山中兮不可久留”之句。诗出成典,自《招隐士》后,“春草”、“芳草”便超越了其本身的自然意义而被赋予了强烈的人文性,成为一种表达怀人、思念情感的词语而大量被文人使用直至今日而不废。台湾诗人席慕荣《命运》中就有这样的诗句:“海月深深,我窒息于湛蓝的乡愁里。……而塞外,正芳草离离。”解读这些意象,就是在审视一脉相承的中华文化和情感,就是在帮助学生沟通古今、跨越时空,就能让学生变得更有内涵更有“文化”。
  2.品味作品的文化意蕴
  (1)以“文化”的眼光了解审视作家
  语文课介绍作者时要注意让学生能从这个作家身上得到某种人生启示。老师要善于概括提炼,特别要注意提炼出对学生成长过程中能起到正能量的内容。前面已例举了一个苏轼,这里再举一个冯梦龙。教师可分三方面介绍冯梦龙:
  其一突出其俗文学成就(此处略)。其二介绍其文学主张。冯梦龙以为文学的社会价值就是“醒世”,醒世实际上就是以文学为载体,让绝大多数人,尤其是普通市民百姓受到教育感染。他主张文学要“济众”和“适俗”,要能够面对“村夫稚子、里妇估儿”。这是他做通俗文学的目的,也是他作为一个通俗文学家的社会责任。三言”中的绝大多数作品都有“醒世”和“警世”作用,课本里《俞伯牙摔琴谢知音》就是其“醒世”“警世”说最具代表性的篇章。其三人格精神,这是老师应着重对学生强调的。冯梦龙属于一生只做一件事,一生做成一件事的人。他一生在通俗文学研究、整理与创作上取得的成就,源于他对通俗文学的浓厚兴趣,也源于他良好的心态。他不以科场失意而沉沦,以极大的耐力改编了长篇小说《三遂平妖传》、《新列国志》,推动书商购印《金瓶梅词话》,刊行民间歌曲集、编辑散曲集《太霞新奏》,也曾写作传奇剧本,并刻印了《墨憨斋传奇定本》十种。而最重要的成就,是编著《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三言”分别刊刻于天启元年前后、天启四年和天启七年,仅此先后就耗去了七年时间。冯梦龙六十一岁才得到个知县的官位,任知县时口碑甚好。知县任期满后已六十五岁,但他仍把余生奉献给通俗文化事业,晚年仍评改戏曲不辍。冯梦龙就是这样一生不改其志,他就是通俗文艺,通俗文艺就是他。一步一个脚印,几十年踏踏实实,从不急于求成,从不慕求虚荣浮名。冯梦龙的人生是剔除浅薄浮躁,追求心物合一的人生。他启迪我们一个人欲成就一项事业必须有持久不变的兴趣,必须有执着痴迷的劲头,能不为任何世俗力量所左右和个人坎坷失意所动摇。
  了解和介绍作者,是语文课的一项内容,若能如上者,以“文化”的眼光来解读审视之,作家的文化精神与人格力量便能成为学生的宝贵精神财富,指引他们健康成长。
  (2)以“文化”帮助学生读出作品的言外之意、韵外之致、题外之旨,加深对作品的理解,充分实现作为教材的作品的价值。例如前面讲到的《俞伯牙摔琴谢知音》,它蕴含的丰富的文化就值得好好品味。首先钟俞之交是一种理想化了的审美化了的友谊,不带一点世俗功利的成分。它超越了贫富贵贱身份地位的界限,纯以才学相交、心神相交、信义相交,寄托了中国人的友情观和对真正友谊的企盼之情。其次,钟俞故事带有深深的文人归隐气息。钟子期居住在集贤村,“贤”在传统文化中有其特定的含义。古代文人尤其是隐逸文人多擅琴棋书画,琴是有别于文人之交与非文人之交的重要标志。而钟子期正是在这一点上,显示了不同于一般樵夫的文人的艺术修养和学识。(渔樵,在古代文学中多是隐士的代称)可以说,钟实际上是一位隐士。而俞伯牙在钟死后向钟父表白将“上表告归林下”,进一步张扬了隐逸文人的人生哲学。再次,钟俞之交还带有浓郁的“孝”文化的色彩。经过以上从“文化”的角度诠释,学生真正懂得了“知音”的真谛。再如金庸《神雕重剑》中“杨过练剑”一节。金庸的书许多学生都读过,杨过练剑的情节,学生并不生疏,但对杨过练剑的言外之意却不甚了了。而这言外意文外旨就在全篇的文眼“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八个字上。重剑为什么无锋、大巧为什么不工?杨过最后是否进入了大巧不工的境界?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推而广之,欲获事业之成功,是否一定需要迸入这种境界?巴金曾说文学的最高境界是“无技巧”,“无技巧”与“大巧不工”是不是一个道理?这些问题立足于教材,又超越教材;不脱离文学,却比文学更高。
  阅读孔子和《老》《庄》,可以懂得儒道为什么能成为中国古代的主流文化以及它们又是怎样相反相成、互补共融的;阅读《席方平》,可以懂得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观念“孝”及其“清官”政治;阅读《红楼梦秋爽斋偶结海棠社》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诗书礼仪”之邦的缩影,明了诗作为一种高雅文化在人际交往中的作用和对人精神上的陶冶作用。
  无论是儒家的大同世界还是老子的小国寡民;无论是王摩诘的空灵山水还是沈从文的淳朴人性;无论是王实甫及第中的大团圆还是曹禺雷雨中的大毁灭;无论是陶渊明的平淡恬静还是辛弃疾的愤懑抑郁;无论是冰心的细腻柔婉还是郭沫若的雄浑奔放;无论是鲁迅的冷峻深刻还是余秋雨的戏谑调侃都有其文化上的渊源,都能拨动学生心灵的琴弦,引起他们强烈的情感共鸣。当这些文学经典与文化经典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渗入学生的灵魂深处时,他们就能更深地理解我们的祖先、我们的民族,在博大精深的优秀传统文化中长见识,开眼界,从而建立起健康的道德感与审美感,树立起高尚的人格,知识与育人也就融为了一体,语文便以其特有的方式“思政”化了。
  学生的评估文字很能说明大学语文文化育人取得的效果:“大学语文课给我的印象是让人耳目一新。不仅因为老师口才好,重要的是老师讲课时讲进了思想,不仅讲入了她自己的思想,也讲入了民族的、社会的各种现实情况。她使自己的学生觉得上她的课近乎一种享受,她使自己的学生受到许多良好的熏陶。还记得学《前赤壁赋》时,老师把古人对岁月短暂的感慨引发到今人应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创造自己的价值,这种指引对我们来说是一种有力的激励。又如学《社稷坛抒情》时,杨老师一再强调课文最后一句话:“好好地安排在无穷的时间之中一个人仅有一次,而我们又恰逢其时的宝贵生命。”这句话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听杨老师的课,我曾流过两次泪,一次是学《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杨老师结合课文讲到她看过的一个抗战电影,一位被死神追赶的麻木的老妇人,坦然面对前来搜索的日本士兵,那份凄惨无畏从杨老师口中淋漓尽致地被描述出来,我一时既为老妇人悲哀,又为整个中华民族的屈辱历史悲哀。同时为我们民族的前途、为整个中国的强大感到了沉重的压力,我的眼泪无声地流下,那是我第一次被老师讲课感动的流泪。再一次是学《春之声》。杨老师讲起文化大革命,讲起粉碎“四人邦”时人们欢欣鼓舞的场景以及头两年国计民生发生的巨大变化,我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是第二次。我想对要学的课文在杨老师这样深刻的提示下,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更重要的是从老师的解读中我认识到必须珍惜宝贵的年轻时光,不仅为自己、更为整个国家、整个社会。”“过去学古文,似乎只是为了弄懂字、词、句以应付考试,如今从思想意义的高度去学,觉得有意思多了。以自己的心去揣度古人的心,从古人所处的环境去思考作品丰富的思想内涵,不知不觉就有一种‘心有戚戚焉’的味道。李煜的亡国之痛、苏轼的旷达之风、巴金的‘财富并不长宜子孙’、徐志摩的‘康桥寻梦’,这篇篇名作把人生的悲欢离合、世态炎凉表达的淋漓尽致。细细品味,一次一种新感受,不知不觉进入一种新的境界。刚入大学时的思乡之愁,还有诸多的失望与惆怅,苦闷与彷徨,渐渐地离我而去,很大的原因便是大学语文充实了我那干涸的内心世界,弥补了许多曾经痛苦许久的伤痕。”
 
三、语文思政对教师的要求
 
  1.将教材化为教师的心理品质
  心理学认为。人的情绪是可以传递和相互感染的,当一个人感知对方的某种情绪时,他自己也能体验到相应的情绪,故要取得良好的教学效果,教师必须找到与教材的契合点,与教材融为一体,然后在课堂上讲出真情实感,从而以情激情,把学生带入作品的情节、意境与思想情感中去,让学生与作者作品高度契合,产生共鸣,实现师生共同对作品进行再创造的理想境界。用学生的话说,即是“师与生之间.在具体文章里‘悟’的交融”的境界,或者叫师与生在具体文章里心与心感应,情与情交流的境界。
  笔者一直主张“把教材化为教师的心理品质”,即是说教师首先要被作为教材的作品感动,与作家与作品中的人物同喜同乐、同忧同愁,认同作家对他所描写的事物的情感评判、认同作家的审美观与价值观。
  然后在传授教学内容的过程中,带进自己的是非、爱憎、好恶、褒贬等人生态度与喜怒哀乐的情感,顽强地表现自己的气质和性格。这样的老师上课,用的不是教材、讲稿和PPT,而是“心”。假如一个教师能用心去上课,那么学生受到的就不单是教材的感染和影响,而是教材加教师情感与教师人格力量的双重感染和影响;那么这样的课堂无疑具有高度的向心力与凝聚力,学生也定会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里还需特别提到想象。想象与情感是一对孪生兄弟。大语教材中的作品大半是文学作品,文学作品的形象是靠想象创造出来的,它渗透着作者的全部情感。讲授文学作品,老师自己必须根据语言的描绘先想象出相应的两面,才能引导学生进入作品的情景中去。情感推动想象,想象加深情感。没有想象的大学语文课堂是没有灵气的课堂,也是缺乏情感共鸣的课堂。情感与想象同步,才能使大语情感育人进入最佳境界。
  2.打造各学科融通的“无专业”境界
  大学语文是一门综合性很强、内容宽泛广博的课程。因此年轻的硕士博士教师们必须在业务上不断提高扩展自己,以弥补知识结构上的缺陷。这个业务是宽泛的而不是狭窄的,是高屋建瓴的而不是目光短浅的,也就是说不能仅仅局限于自己的专业,特别是不能局限于自己的所谓“主攻方向”。一位教师可以而且应该在教学中发挥专业优势,但不能局限于自己所学的专业。专业越狭窄就越不利于教学,仅仅局限于自己专业的老师甚至很难算一个合格的大学语文教师。
  教师只“专”不“通”,知识面狭窄,在教学中就很难摆脱依靠参考资料照本宣科的局面,当然也不可能有创意地从文化的层面去解读课文。比如教授入选率最高的白居易的《长恨歌》,假如教师不事先阅读正史中的李隆基、杨玉环传,对开元、天宝历史与安史之乱一无所知;假如教师不熟悉道教文化、对道教的神仙学说与道教仙境也不知晓,那就不能在教学中实现这一名篇的文学价值与文化价值。教授陶渊明的作品,假如不了解玄学及其对陶的影响,那也领略不了陶诗独特的理趣与其深层的美。湖北省大学语文研究会2016年年会以《左传·昭公二十年“晏子论‘和’与‘同’”》一节为说课篇目。这短短的三百多字,涉及政治、哲学、美学等诸多领域,蕴含了博大丰富的内容,着实检验着执教老师专业之外的文化积淀与学术修养。假如老师只是一个“专才”,假如老师只是依靠授课前临时找一点参考资料,那么在教学中注定捉襟见肘,不能对学生作触类旁通、深入浅出地讲解,当然也无法做到以文化去育人。笔者常对年轻教师说要搞大文科,不要搞小专业,即是指此而言。
  积笔者二三十年的教学经验,以为大学语文教师的知识结构可以分这样几个层次:教育学与课程论是第一层次,语言文学为第二个层次,这个层次除包括自己所学的专业外、还应包括文艺理论、中国文学史、古代汉语、现代汉语以及外国文学等,政治、历史等为第三个层次,哲学、宗教、美学、社会学为第四个层次,其中儒释道(包括玄学)的基本思想与基本理论,对解读中国文化与中国文学有重要意义,尤其需要掌握。关注世界与国家时事,关注当下社会的政治走向、文化思潮、价值趋向与审美动向,并能作出独立的较为正确的判断,了解当代前沿的自然科学成就和重大的经济建设成果是第五个层次。
  从现代化的课程观念来看,课程不再仅仅是一门组织好了的学科,还应该是社会生活和历史经验的总和;课程的知识也不再仅仅只是课程内的,还应该包括与课程相关的其他知识。就大学语文而言,课程对学生的造就和影响不再仅仅来自一个文本加另一个文本等于两个文本本身,还来自由文本(作品)的内涵和外延共同组成的文化圈,来自由文本与文本相加产生的“格式塔质”,来自社会生活和历史经验的总和。这就是说,大语教师在教学中必须一方面充分挖掘文本本身的文化意蕴,一方面把作品放到阔大深远的历史文化背景下去审视、观照。注重大学语文课程的文化育人功能,是对大学语文课程改革的有益探索,它既能提高大学语文课程的学术含量,又能在精神成人方面发挥独特的作用。
  利用教材中经典文本的情感性与文化性对学生进行“思政”教育,不仅是一种教学手段,更是不可分割的教学内容。它不是打补丁打上去的,不是贴标签贴上去的,不是额外联缀上去的,不是刻意添加上去的,非画蛇添足、非狗尾续貂,它“融入”和贯穿于整个教学活动之中,如行云流水,自然天成。单纯追求知识属性的教育已经和正在成为历史,教育中的审美属性情感属性文化属性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同和接受。大学语文在情感育人、文化成人方面的独特作用正日益在现代化的教育中得到证明,正如学生所说的:“语文课是在用美感化我们,用情陶冶我们,用德教育我们,用老师和作家的人格力量指引我们。在语文课上,我们见到了真正的人文教育”,即“语文思政”教育。

  2020年2月于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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