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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二元:厉害了,我的大学语文
【时间:2018/3/12 】 【来源:本站 】 【作者: 何二元】 【已经浏览476 次】
    我们不少同行是有“红头文件”情结的,每每感叹现在大学语文地位低,主要是教育部不发红头文件。其实只要研究大学语文的历史,我们就会知道,大学语文可能缺少这个,缺少那个,但是最不缺的就是“红头文件”。
 
    中国的现代教育体制是从1904年癸卯学制开始的,癸卯学制的“学堂章程”就规定,高等学堂必修语文科,大学堂继续选修语文科。癸卯学制还有一个总括大中小学校的《学务纲要》,说:“学堂不得废弃中国文辞……中小学堂于中国文辞,止贵明通。高等学堂以上于中国文辞,渐求敷畅,然仍以清真雅正为宗”。当时还是清朝末年,管学大臣(相当于后来的教育部长)拟定了这些学堂章程,上奏皇上(所以癸卯学制文件又叫“奏定学堂章程”),皇帝看了,龙颜大悦,御笔批曰:“方今时事多艰,兴学育才实为当务之急。前经谕令张之洞会同管学大臣,将学堂章程悉心厘订,妥议具奏。……一切课程,尤在认真讲求,毋得徒事皮毛,有名无实。务期教学相长,成德达材,体用兼赅,以备国家任使,有厚望焉。将此通谕知之。钦此。”虽说不是专对大学语文说的,又岂能说不包括大学语文在内?所以我们要对以为大学语文缺少红头文件的人说:大学语文最不缺的就是红头文件,钦此。
 
    癸卯学制时候,中国现代学制草创伊始,各门学科命名尚不稳定,譬如语文学科就分散为经学、诸子、中国文字、中国文学诸科,民国成立,乃统一为“国文”,并在《大学令》和《大学规程》的部颁文件中,重申其为大学公共必修课。从此开设大学语文课成为常态,即使在抗日战争的艰苦岁月,也并没有发生“救亡压倒启蒙”的事情,1938年教育部整理大学科目,规定该课程文、理、法、商等学院均为6学分,师范学院10学分,并严令“国文为基本工具科目,在第一学年终了,应举行严格考试。国文须能阅读古文书籍及作通顺文字。……至达上述目标,始得毕业。”随后组织专家,收集各大学国文教材,进行研究,于1942年出台一份“大学国文选目”,1943年根据这份选目推出“部定教材大学国文选”,发“红头文件”饬令各大学“遵用”。
 
    1949年以后,大陆高校渐次停开大学语文课,但实际上只是改了课程名称,不少高校作为公共必修课开设的“文选与习作”“阅读与写作”,实际上仍然承担着大学语文学习的任务。其中人民大学老师编的一种教材,还被毛主席看到,专门要去,分发给政治局领导看,虽然不再说“钦此”,却绝对是体现了国家最高领导对这门课的重视。
 
    1979年,南京大学校长匡亚明与华东师大校务委员会副主任徐中玉共同倡导重开大学语文课,得到全国高校的响应,也得到教育部领导的认可,在其后全国大学语文研究会多届年会上,都有教育部长、高教司司长等领导到会祝贺,发表讲话。徐中玉主编的大学语文教材还成为教育部高教司的全国“组编”教材,在数百所高校采用。该教材的1996年版,还以教育部高教司的名义发表“出版前言”,重申大学语文是一门面向文、理、工、农、医、财经、政法、外语、艺术、教育等各类专业学生开设的文化素质教育课程。
 
    2006年11月,教育部在湖南召开“高等学校大学语文教学改革研讨会”,会议形成的“纪要”,建议把大学语文作为全体大学生公共必修课来开。2007年教育部高教司38号文件转发了这个纪要,使之提升为“红头文件”,尽管其后教育部网站刊发声明说“教育部并未对高校大学语文课程开设做硬性规定”,但是大学语文同行有很多是教过应用写作课的,是编过应用写作教材的,知道公文的附件若无专门的强调(如“仅作参考”云云),其法定效力是同等于文件正文的。所以这件事情我们不要放弃,要倒逼教育部承认这个文件。
 
    事实上就在2006年9月13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国家“十一五”时期文化发展规划纲要》,提出:“高等学校要创造条件,面向全体大学生开设中国语文课”。这是一个比教育部“红头文件”更高级别的文件,教育部立刻表示要根据《纲要》的要求,具体编制教学和教材的计划。2006年的湖南会议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上召开的。至于《纲要》不说“大学语文”而说“中国语文”,应该是顾及到这门课还有“大学国文”“大学人文”“大学人文”“应用写作”等等不统一的叫法。同时“创造条件”一语也并不能给一些领导以没有条件而进行推诿提供借口——没有条件还不创造条件,这正是需要启动问责机制的。
 
    这些年在教育部高校评估工作中,我们不断听到这样的信息:有的评估专家每到一校,首先便打听开设大学语文课的情况,有的评估专家还专门指名要听大学语文课。前不久我在绍兴越秀外国语学院和一些领导聊天,我说都说教育部不重视大学语文,可是为什么还都点名要听大学语文课?在座的一位领导哈哈笑道:大学语文大家都听得懂嘛。——虽然是一句笑话,然而也一语道破天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中国人最懂的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母语,这是比任何“红头文件”都更具有威力的情结。这让人不能不感叹:
 
    厉害了,我的大学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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