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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中玉:对大学语文改革的一些探索、设想
【时间:2008-12-9 】 【来源:群言 2007/08 】 【作者: 徐中玉】 【已经浏览2470 次】

    当前,在领导重视,专家与各地师生支持下,大学语文课将成为大学的通识课。我曾接受《南方周末》版的访谈(5月24日),说了些看法。近又为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将推出新修订的“大学语文教材”(第九版)写了篇“修订前言”,具体谈了多年参加编写几种同类教材的体验,以及有关改进本课程教学方法的建议。期望得到各地专家、老师、同学们的指教。

    《大学语文》教材第8版自2005年6月出版以来,至今已逾2年。承各地高校广泛采用,给我们不断鼓励。尤其感谢的是,我们还直接、间接地收到、听到不少建议与指教,使我们了解应如何再作修订。

    经过认真研究与讨论,我们决定推出这个第9版《大学语文》。现将修订的基本情况介绍如下:

    1.更换了原版选入的多数与现行中学语文主要教材中重复的名家名作,改选入这些名家的另篇名作,或改写了原来的注释与提问。我们坚持严选本国优秀文化传统中的精品名家名作、现当代名家名作,兼收外国名家名作,力求内容丰富,文体写法多样。有新写的解析、思考与练习题,增辑古代有关评点资料。

    2.新选入的一些外国名家名作,有的是文学作品,有的是具有文学魅力的其它人文内容的名作。

    3.改写了较多篇目的“提示”、“思考与练习”的内容与提法,期望无论在培养学生人文精神、艺术修养与写作练习等方面,能多起作用。解析不求全面,把握要点,有助学生思考;学生尽可各抒己见,对课文加以讨论。“思考与练习”力求从实际出发,从可能做到处,期望学生养成写作习惯。不要求学生意见一致,以便在讨论中交流。

    4.增设了“学文例话”一项,即以新订教材内选入的课文为例,对各体文章的特点综合作了指引,希望对学生的阅读欣赏与写作能力的提高有所帮助。

    第9版《大学语文》修订及新增的部分,大致涉及原版的半数篇目。

    大学生人文精神与品德素养,可在他们学习过程中、日常生活言行中、所读精品内容的感受中,甚至一言一行中,各种社会关系中,自觉得到启发,并在自然流露中显示出来。热爱祖国、为社会服务、为人民大众服务,求真务实、忠诚认真、有团队精神,负责任、有使命感、积极进取、乐于助人、勤奋刻苦等等,这些人文精神与高尚品德,难于用几句话就能充分表达清楚,正如孔子在《论语》中只说了最概括的“仁者,爱人”一样。以人为本,努力学习与工作,精进不懈,这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追求的正道。名家名作中蕴涵着不同内容、不同表达方式的人文精神与高尚品德,感悟得来,累积起来,对我们都是极好的营养。名家名作各有优点,未必没有局限,值得我们学习、择取,并不需要全都照搬他们的想法和做法。独立思考,择善而从,一定要善于择取。

    现在的“大学语文”课程,应该重视人文教育和人文精神的培养。“大学语文”的工具性当然仍要注意,但不断渐进,进一步还得讲究兼顾文学性、艺术性、审美性、创新性、深刻人生哲理性。总目标乃在提高大学生的品格素质与人文精神。教师要善于启发、点拨学生,通过对名家名作的具体分析,让学生达到感悟、熏陶的目标。这决不是简单观念的生硬灌输所能实现的。在教学过程中,师生通过对文本反复互动研讨,由表及里,逐渐提升指引到对学生精神、灵魂、生命境界有所感悟。要从作品本身魅力出发,发挥其潜在的熏陶、润泽作用,使学生在兴趣与愉悦中,最终得到感染,成为学生自觉的向往与追求。学生在细读名家名作后,得到启发或猛醒,就能自然地、不断地丰富和提高自己。再加上他们从实际生活中感受、取来的体验,互相比较、补充,基础可更为牢固与结实。这样会比从简单观念出发,重复许多枯燥又未必真实的教条,耳提面命式的强制被动办法,有益得多。

    “大学语文”课程在大学阶段应是重要的“通识”课程,贵在以学生的需要为中心,力求引导学生,指引他们确立自觉、积极学习的态度。教师同样认真、负责,善于引导,加强与学生的互动,课内与课外,指导与讨论,独立思考与养成习作的习惯,都希望与学生一起设计。有准备,有计划,师生共同商量,各自发挥应有的作用,教学效果就有保证。提高学生的语言表达与写作能力,提高学生的人文素质与道德情操,都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可急功近利,但求速成。相信努力做去,一定会有成效。

    《大学语文》教材选入的篇目多一些,编写得扼要、丰富一些,供同学们课外自学,这比有些学生特爱读时尚、消费性的杂书,方便、有用得多。光靠每学期或每学年教几十篇文章,即使有收益,仍远远不够。大学生多读好书,多练习写作,多独立思考,能质疑,会提出问题,这是最基本的功力。舍此不学,放松自己,可能一事无成。

    现在大学扩招,学生很多。已有一些大学试行对入学新生进行语文测试,如学生基础已较好,经过测试属实,不妨同意他们不必再修“大学语文”课,便于他们选修其它人文课程。“大学语文”宜于小班教学,否则教师难于做到关心每一个同学,也不利于学生进行讨论。较小班级的教学效果,会比百人左右的大班灌输好得多。“大学语文”课如何考试,可据各自情况,不需要统一。据我所知,国外大学常由教师指定学生阅读某些经典性著作,要求他们写阅读报告,按时交出若干篇幅的习作或笔记,连同学生平时课堂讨论中的表现,由教师综合评出等第,作为学生的学习成绩。这样的考查方式,我以为值得借鉴。

    诸如此类的问题,不同的教法与经验,包括如何评定学生的成绩,都需要我们不断的探讨与总结,在广泛的实践过程中,一定能发现切实有效的好做法。

    “大学语文”决不是一个可有可无、如说它乃是中学语文的“补课”课程。学生自小学至中学,各阶段都应有本国语文教育课,专科、大学、研究生等阶段以至再后的长期工作阶段,无疑都应不断继续深入学习下去,学习得好,就能将工作做得更好。各阶段的学生本身情况与客观需要不同,各有其不同的有一定差别的学法、教法。说是“补充”可以,说是不断发展、提高和创新更确切。凡属中国人,哪能认为学过一段母语文之后,就已足够需要,不必再学习了呢?一个阶段中教学上存在的欠缺,以后可以改进、甚至超越。高中阶段的语文课,其定位若是工具性、文学性、人文性,那么,专科及大学阶段即当进而为工具性、研究性、创新性、艺术性、审美性,直到深刻的哲理性。从低到高,从浅到深,大致自有差别,有目标,循序渐进才易进步。最初的工具性与较后的深刻理性,不同程度都要灵活掌握,河水井水不是绝对屏障,各个阶段都如此,不是一“性”过了就停下,再管另一“性”。实际上,无论对哪篇课文,不同的个人,还是对整个过程来说,都要反复交叉细辨。例如工具性,似最单纯、简易,但在具体课文中,一字、一词、一句、一联等,往往即有原具多义、不同角度、不同理解、感悟等水平之异,或还略可并存,经常需要交叉反复、推敲、判别来确认。这样才能达到逐渐综合、能力增强,整体学习效果更好的境界。人文科学与自然科学的学习有其不可不顾的差异,有其不全相同的学科规律。

    我们这样的初步设想是否有点道理,还有待进一步实践,有待于大家共同研讨。如能进一步明白其中有同有异的规律,必有助于我们今后教材编写工作与教法改进工作。这里提出浅见,期望引起大家共同研讨,因为我们工作中确还存在尚未解决的问题,效果还不理想。

    坦率地说,这种情况和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文化环境封闭、自由讨论太少有关。狭隘的政治标准第一,甚至变成“以阶级斗争为纲”政治的唯一,培养不必有自己思想的人,许多语文课就变成了政治课。不讲艺术标准与学科特点,优秀的文化传统也几乎全被抹杀、批光了。那时对重视艺术标准、学科特点,每被指为不是“政治挂帅”,有碍“政治第一”。人们无从改革,就照用老办法求安全了。经过拨乱反正,我们现在要求建设和谐社会,以人为本,重视“和而不同”,鼓励独立思考,创新思维,较过去确已有显著的改变。重大发展的环境无疑已为包括语文教学改革在内,提供了无比广阔的视野和更好的条件。现代化教学手段、技术条件有日新月异的发展,人文科学在各综合大学都有很多相关课程,如唐诗、宋词、小说、散文、戏曲,甚至音乐、书法、绘画等课程,可供理、工、农、医各科学生来选修。需要我们来进行研讨、改进的工作多得很,我们的工作前景真是无限广阔,我们的修订也无有尽期。

    刚巧前几天读到温家宝总理在上海同济大学所作的对今后大学教育有许多期望的精彩讲话,发现其中许多意见与“大学语文”教学有密切联系,对我们大有启发。其中所讲如:大学应培养也可能培养出许多有“智慧和心灵”的优秀人才,为国家建设和广大人民服务。大学教育要办得各有特色,不要千人一面的样子,要开放办学。人文科学、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教育,既要有专长,又要有兼容,要互相补充,形成整体综合的实力。大学出来的人,知识要广博,但必须能独立思考,有创新思维,善于发现问题,追求真理与真知,真正能关心国家命运,不自私自利。理工等科的学生,要学些文学和艺术,学人文科学、社会科学的,也要学些自然科学和技术,扩大视野,大学者都是这样取得成功的。要全面发展,具有尽可能完备的综合素质。温家宝总理引用一位教育界前辈的话说:“没有一流的文科,就没有一流的理科;没有一流的理科,就没有一流的工科。”他指出,爱因斯坦也认为,大学出来的人,应该是全面发展的人。他强调大学里的师生,都要重视独立思考,有自己的头脑与智慧,自己的创造能力,这才会有与众不同的新见解,才可能产生真知灼见。我们一方面要认真继承本国优秀的文化传统,学习前人,另一方面也要吸收外国先进的技术、知识与文化,海纳百川。大学教育还要通过讨论与交流,师生共进,教学相长,形成一种独具的学术氛围。这样努力做去,具有“智慧和心灵”的杰出人才就会大批出现,整个国家就有了更大的希望。

    温家宝同志讲话中这些精辟见解,使我感到与“大学语文”教学中存在的问题,很可联系起来研讨,定能寻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和努力方向。对我们都有重大价值与推进作用。我们深愿在今后工作中,无论在教材编选和教学方法的研讨、改进中,都想对“系统工程”尽力学习好,参加实践,把它不断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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