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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之爱(小白)
【时间:2007/6/30 】 【来源:网友 】 【作者: 北京小白】 【已经浏览5887 次】

我叫卡妙,23岁,凭借出色的整容和化妆技巧闻名于演艺界。演艺界很多大牌我都没听说过,可是不管什么样的大牌都知道我,因为我令他们在舞台上星光璀璨。即使每天我都开着那辆快要被我撞成废铜烂铁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出产的法国标志去工作,所有大牌的名车还是会主动给我让路。

 

我独居在一座老房子里,怀念我从前的爱人撒加以及和他在这里一起度过的日子。他是一位酒吧老板,英俊沉静,优雅整洁,有着蓝色的发和蓝色的眼。他会调制上好的鸡尾酒,会饲养很多漂亮娇贵的热带鱼,会在轻盈的希腊歌剧中将每一只水晶酒杯飞快地擦得雪亮。我最爱喝他用苏打水、青柠、薄荷、绿茶兑上威士忌和蜂蜜冻成的冰块调制的酒,也是我唯一学会的那一种。只要晃动得恰到好处,会呈现一种奇妙的深沉的海蓝色,等沉淀下来之后却变成明朗清澈的蔚蓝。味道是浓浓的辛辣,淡淡的甜。撒加给这酒起了个很酷的名字,叫“假面之爱”。可惜我的手法不到家,无论如何也不能令酒出现撒加手上那么经典明显的变化。

 

他离开我已经三年了,我停止不了想他。吃饭时,散步时,听音乐时,画画时,工作时,睡觉时,包括梦里……他说去学习希腊千年流传的酿酒技术,结果他乘坐的那次航班大白天的就在空中爆炸成盛大的烟花,我连他的一片衣服都没有找到。去希腊看现场的时候,我站在那块广漠古老的土地上,感到自己的皮肤被冻得粘连在骨骼上,每一个动作带来的都是刺骨的疼痛。痛入骨髓。

 

这个平常的冬季夜晚,我照常坐在散乱着啤酒罐、烟头、画布、书籍、画报、内衣、泡面袋、咖啡壶、纸巾、唱片的房间中望着窗外发呆,在认识撒加之前和撒加离开之后,我的房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能够想起来做的,就是试着再练习一次制作“假面之爱”,来填满我仍然辘辘的饥肠。

 

结果是当然的失败,面对一杯乱七八糟的混合物,正准备倒进肚里,突然有人敲门。奇怪是什么人这么不开眼会敲我的门,也许是问路的。打开门看时,一个漂亮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给了我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同时用一支大口径手枪顶住了我的额头。他的笑还挺好看,牙齿洁白,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宝光璀璨。我很配合地举起双手,念台词一样地告诉他:“钱包在门后衣架的大衣口袋里,存折在写字台中间的抽屉里,密码19570530。你可以开我的车走,电话线我自己来剪。谢谢。"说完了自己奇怪,我干吗要说谢谢?

 

那个男子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很灵巧地用脚尖勾上了门,还彬彬有礼地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他向我自我介绍了一番:“姓名米罗,年龄23岁,国籍希腊,职业杀手,星座天蝎。"然后这个叫米罗的家伙表示自己不幸成为警方追捕的目标,他知道我擅长将丑八怪改头换面成万人迷,所以希望能够尽快帮他完成这个伟大的创举。

他衣着得体,言行优雅,就算是用枪指着我,笑容仍然很迷人。以我职业的眼光来看,这家伙不当杀手的话完全有资本做一个脸上不用开刀的明星。但是目前的状况可不容我走神,这人的笑容性感得危险,虽然比我一米八四的身材只高一点点,但是显然比我健壮多了。虽然撒加离开之后我活得很混乱,但还是要比死掉好一些。我耸耸肩膀回答:“可以。但是你可能会比较疼,因为我手头没有麻药。”

 

麻药当然是有的,不过我凭什么要让拿枪对着我的家伙少吃一些苦头。米罗看了我一眼收起枪,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无所谓。但是如果你不成功,我会扭断你那漂亮脖子的。”他的眼睛落在我的锁骨上,我下意识地撩起自己散乱的红发抚摸了一下有些疼痛的脖颈,自从撒加离开之后好像没有任何人注意过我的脖子,更别提说一句“漂亮”,哪怕是用威胁的口气。

 

他叫我去准备,可是当我拿出手术器械的时候,他突然捏着我的脖子硬把我调配失败的假面之爱给我灌了下去,差点儿呛死我。

 

想到假面之爱,我心中一动,看了看他的脸型和五官,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脑海中形成,我为这个想法震撼,几乎不知道应该奖励自己还是给自己一个耳光。

 

米罗冲我笑了笑:“生日快乐卡妙!我刚看了你的身份证,原来今天居然是你的生日。”他向我举了举空杯子:“没什么可送你的礼物,只好在刚才的酒里放了些药,祝你工作顺利。希望明年这时候我还能给你庆祝生日。”

 

我想骂街,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么!本来很想切掉他的鼻子,这下子可惨了。我摇摇头示意他在沙发上躺下来:“你放心吧,我会让你超乎寻常地满意。”用带子束起他长长的蓝发,用烧酒给他面部消了毒,直接就下了刀子。

 

令我实在要佩服的是米罗竟然一声都不吭,仿佛刀子切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块豆腐。只是当长长的手术结束之后我发现他除了已经昏死过去之外,还扭烂了我的沙发扶手。天晓得那杯酒里有什么东西,看来这个麻烦是短期内不能解决的了,我无可奈何地把他弄到床上去,开车出去买吃的。

 

虽然我不得不照顾这个家伙,但是慢慢的我感觉这个动力并不是来自于他的威胁,而是更希望看到撒加的复生。我把他的脸变成了撒加的面容,他们的身材很相似,包括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所要做的只是对五官有限的调整。经过拆线和恢复,一个月之后看起来手术效果很不错。我看着面前已经离开三年的男人,那一瞬间只想扑到他的怀里大哭一场,这三年过得好艰难。我要拼命控制才能让自己清醒,这不是撒加而是米罗,是23岁的天蝎座的希腊杀手米罗。该死的!他从冬天一直住到了春天,快要吃光了我的储蓄,可是他什么时候能给我吃解药!

 

更可恨的是这个家伙非常满意我的住处,竟然决定在这里避避风头。我没有不阻拦,也没办法阻拦,甚至……内心深处希望能够多看他几眼。我的绝世之作,我的爱人!就算明知道那是顶着一张假面的杀手也好,我只想多看你几眼。

 

撒加……我想你……

 

工作需要,我足足出去了一周才回来。令我吃惊的是一进门几乎以为撒加活转了过来,米罗把房间收拾得窗明几净,还给鱼缸换了水,窗户上换了洁白的新窗纱,桌子摆上大瓶新鲜的香水百合。他正在好奇地摆弄我的化妆工具,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嘴胡言乱语。看来他对撒加的俊美还算满意,不过嫌撒加的样子太一本正经。然后他就对着镜子开始化妆,打算自己亲自来个改头换面。

 

我无法忍受他糟蹋我精心挑选的名贵化妆品,又不敢打搅他的兴头,最不忍心的是让他动手祸害撒加的面容,所以只好亲自动手给他化妆。用淡金色的眼影和白色的下眼线提高眼睛的明亮度,然后轻轻晕染腮红。米罗坚持要用鲜红色的唇膏,从我手中抢过来自己涂,然后容光焕发地站在屋子中央。我看呆了,撒加从来不会化妆,但是现在他看起来美极了,容貌明亮灵动,只是表情过于丰富,对着我乱抛媚眼,看得我哭笑不得。假面毕竟是假面,虽然容貌一模一样,内容可是大大不同了。看着米罗脸上露出撒加从来没有过的明媚笑容,看着这样的“撒加”,我真是有些怀疑自己这个做法是否正确。

 

这个米罗对我生活的一切都兴致盎然,他做饭收拾屋子洗衣服种花修剪草坪什么都干,每一样都仿佛是莫大的享受。据他自己说是做惯了颠沛流离的杀手,感觉平常人的生活很幸福。最离谱的是我洗澡之后他会立刻扔下手中的活儿跑来给我吹头发,在晴朗的天气把我的被子拖出去晒。最让我受不了的是我要在电脑上设计造型,超过一个小时他就会逼着我到外面去活动十分钟。他总是一边干活还一边兴高采烈地唱歌,这个和撒加很不同,撒加做事情的时候只放音乐。据米罗自己说,是因为当杀手比较无聊,只能给自己找乐子。

 

他最喜欢唱“behide blue eyes"那首曲子,听得多了,连我这五音不全的人也能基本上不跑调地唱下来了。有时候他会讲一些小笑话,都挺有意思的。说实话,我倒挺乐意有这么个人在这里住着,最起码晚上有一口热乎饭吃并且味道还很不错。他在我的谆谆教导下也学会了制造"假面之爱",不过因为我自己就是一知半解,教给米罗的也是一塌糊涂,无非是略具其味,藉此缅怀一下撒加罢了。

 

一晃都快六月份了,那天晚上我心情很不好,坐在院子里看萤火虫打发时间。米罗晃荡过来,看我一脸沉闷,先问我是否失业了,然后问我是不是破产了,失恋了,欠债了,死了爹娘了……把一个人能够遇到的所有的不幸都在我身上假设了一遍之后,恍然大悟地推荐我去找个女人解决一下难言之隐。这下子我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一声一拳就捣到他脸上。这家伙猝不提防,被我打了一个趔趄,站稳了之后居然哈哈大笑。他抓起我回到屋子里,甩给我一大瓶威士忌,用嘲讽的口吻说:“谁没有郁闷的时候。是男人,就用男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说完轻蔑地看着我。我看着他在暗处灼灼发亮的双眼,那确实不像撒加,撒加的眼睛总是湖水般沉静,米罗的眼睛却像饥饿的野兽一样冒着蓝光。我下意识地把酒瓶凑到唇边,虽然不习惯喝烈酒,还是仰头大口地把酒灌下去。一股火线从喉咙一直燃烧到下腹,很刺激,挺舒服。我又喝了一大口,把酒瓶子摔给他,米罗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又还给我。

 

很快的,我们喝光了这瓶酒,我的眼睛有些模糊了,米罗又开了一瓶。喝完这一瓶的时候,我连站都站不住了。撒加是从来不让我这么喝酒的,那么眼前这个让我肆意放纵的英俊男人是谁呢。我脚步踉跄,他伸出坚实的臂膀抱住了我的腰。如果不是撒加,还有谁会这么温柔地对我。他的声音这么好听,他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我转过脸去费力地分辩着,没错,那就是撒加。我伸手搂住他的脖颈笑起来:“你真狠心,居然扔下我不管……整整三年吃不上晚饭,让我饿了一千多个晚上……”

 

说完我把手伸进口袋里费力地掏啊掏,掏出一枚漂亮的钻戒拼命塞给他,含糊不清地说:“拿着……生日快乐……把这个送给你喜欢的女孩,别惦记我了……”然后我就失控地哭起来:“要是我早让你过正常人的日子你就不会死……要是我早让你过正常人的日子你就不会死了……”撒加不吭声,他只是用力地抱着我,几乎要把我的腰勒断。我能感觉到他沉重的喘息就在我的耳边,仿佛他站在我身后手把手教我制作假面之爱的那个夜晚,那令人心跳的喘息,那销魂蚀骨的亲吻,所有的回忆都苏醒了。我用力地回抱他,告诉他我爱他,然后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假面之爱制作得很不地道,于是拉起撒加的手要求他再教我一遍。

 

撒加没有动弹,我着急地催促他:“你快啊……谁知道你什么时候突然间又消失了……我跟你说,我那里来了一个米罗,我把他弄成你的样子了……他会唱歌会做饭,可有意思了,你一定要看看……”话没说完,我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把胆汁都吐出来了,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彻底人事不省。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干净的床上,仿佛记得一点昨天夜里的混乱,可是头疼的厉害懒得多想。接了个电话,必须要随着一个大型演出团出去一段时间了。不知道米罗该怎么处理,这时候有人站在门口向我彬彬有礼地道午安,米罗这家伙腰间扎着围裙,手里托着一盘子黑胡椒牛柳走进来。

 

他显然听到了电话,竟然一本正经地说要给我看家,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犯罪,你窝藏。咱们俩已经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就放心去吧,家交给我没问题。”我实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还是应该给他一脚,特别是他用撒加的脸来表演那个贼兮兮的表情。

 

米罗送我去机场,登机之前他突然抓住我的手,一反常态非常严肃地告诉我118日是他的生日,并且非常希望我也能重视一次他的生日--看在他这么卖力做饭的份儿上。

 

看着那么严肃而熟悉的面容,我不由自主地点头。

 

工作一如既往地繁忙,只是我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喜欢在工作的时候哼歌,那首“behide blue eyes"哼唱得连那些明星都学会了。他们惊异于一贯冷漠的我竟然如此好兴致,开始跟我聊天,我没得可聊,就把米罗的笑话讲给他们听,他们被逗得前仰后合。当他们诧异而欣喜的目光投向我时,我也只得报以一个笑。那一天偶尔侧目,在镜子里发现自己的笑容竟然好像好像米罗一贯的笑容,狡黠中带着三分纯净,得意中带着三分天真。我为这个发现感到震撼,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这才想起这许久以来,竟然没有一天不想到这人。他的笑容,眼睛,气味,动作,言语想起来都那么清晰。他做的饭好吃,他熨的衣服舒服,他唱的歌好听......该死的米罗!现在让我自己在外面工作,日子又过得一塌糊涂了。

 

自从撒加离开之后,我第一次开始期盼回家的日子。但是演出没完没了,突然这一天下雪了,我忙里偷闲靠在窗前看雪,猛然间想起来今天就是118日。米罗的生日!管他生日不生日,我总算找到一个可以暂时溜掉的借口,于是扔下所有人直奔机场。不晓得给这个家伙带些什么东西,嗯,我本人大驾光临难道不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么!这就足够了!

 

这一番跋涉,在半夜十二点即将到来的时候终于到家。我亲爱的故居呀,我回来了!远远的就看见房子烛光明灭,走到近处,从窗户中可以望见屋子布置得漂亮极了——金色的星星和银色的月亮挂满了天花板,所有的家具上都摆满白色橘色粉色的百合,配着蓝色的勿忘我。可能有几百支我最喜欢的香氛蜡烛在静静地燃烧,桌子上摆得盘子摞盘子碗摞碗,那么多菜两口猪也吃不完,热腾腾地冒着香气,看得我口水直流。这个败家子儿,这么多账单可都是要我掏钱的!可是,可是真漂亮……从前过圣诞节撒加也没有这么布置过房间呀……

 

然后我看见撒加……不,米罗……打扮得焕然一新守着一个硕大的蛋糕,上面插着24根蜡烛。一个人坐在这么繁华的房间里,多少被反衬得有些落寞。看得出米罗等在那里已经很困了,他活动完脖子活动手腕,把全身都扭了一遍之后开始唱歌,开头自然是"behide blue eyes"。我站在外面听,必须承认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长了一个纯银的嗓子。他唱了一会儿,察看时间之后叹了口气,我伸头一看,马上就要到午夜了,心想架子已经拿足可以闪亮登场了,谁知米罗弯腰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假发套套在了头上。我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望里看,这家伙在干嘛?他为什么换了一件白衬衫,撸着袖子敞着扣子,两只领子一里一外地支棱着,然后在鼻梁上架一副无边眼镜......这,这这,这不是我平时在家里的打扮嘛!这家伙疯了!

 

接下来的情景让我差点把舌头咬下来,米罗居然开始表演我,扮成我向自己庆祝生日,然后再回应。他的独角戏表演得惟妙惟肖,我都看呆了。米罗先是装腔作势地问了一句:“什么?妙妙!”我在外面忍不住一眦牙,真酸!然后听见米罗继续问:“你真的是给我米罗庆祝生日吗!不是给撒加吗!”嗯?这叫什么话。当然是因为你我才跑回来的,外面的饭可真够难吃,你的生日当然要好好伺候我一番了。

 

然后米罗模仿着我的声音答了一句:“应该是给你庆祝生日吧。”一副沉思的模样,别说……还真像我。他接着扮演自己:“啊,妙妙你真好,那——你送我什么生日礼物?”切!我站在窗外冷笑一声,还惦着礼物呢。这家伙!我不跟你要水电费就不错啦!米罗扮演我笑了笑:“你说吧。什么都行。”听了这一句,我就知道这家伙已经患上失心疯,精神错乱了。我卡妙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做梦!

 

米罗深情款款的冲着虚拟的我扇了扇睫毛:“那……你吻我一下好不好。”我一听,差点被一口唾沫呛到,正想踹门进去掐死这个家伙,结果他自己倒是扮成我回答了一句:“这怎么可以?”然后自己耸耸肩膀,露出一个性感的微笑:“我跟你开玩笑呢。”我松了一口气,想看看他还要表演什么,谁知这家伙伸出一只手,就好像我真地站在他面前那样,把手放到我虚拟的肩膀上,很严肃地说:“卡妙,听我说。我知道你只爱过一个人,可是我现在也爱上一个人了。你爱的人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你面前的爱?”我听到这一句,完全怔住了。他继续说:“我知道你把我的面容整成了你以前的情人,可是你难道不觉得这张脸下面的人已经完全不同了么?我们在一起生活的日子一直很快乐,虽然你一直刻意在我身上寻找以前爱人的影子,可是……你心里面接受的人早都变成我了,难道你还没有感觉么?”

 

他的话一字一句,戳得我心里疼痛难忍。撒加的影子在我眼前如花瓣般飘零降落,那么清晰那么熟悉,可是这些影子慢慢模糊,最后和米罗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我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只能看他继续表演,他扮成我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扮成自己继续说:“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刻薄,要是撒加知道你这一辈子都用这种方式悼念他,他会很心疼的。”听到这句话,我感到自己的心几乎要碎掉了。他转了个方向,慢慢抬起头说:“米罗……也许你说得对……”然后他看着天花板,“我确实已经改变了……虽然很慢,但是我也有感觉……我学会了唱歌……还有你的微笑……因为你……”

 

他笑起来:“卡妙……我的生日就要过去了,别让我太失望啊……”我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因为我看见他扮演我伸开双臂:“米罗……”然后他把假发抛到了地上:“卡妙……相信我,你失去的所有的幸福,我都会给你找回来。”然后他拥抱了面前的虚空,陷入一片自我陶醉。看着他迷恋而甜蜜的表情,每个人都会相信他正在拥吻自己最心爱的恋人。他还顶着撒加的脸,可是……

 

我缓缓地推开了房门,寒冷的北风卷着雪花灌满了整个房间,大踏步走过去,一脚就踢翻了桌子,我大吼起来:“你给我滚!”一面抓起一只盘子拼命掷向他:“滚!”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面大发雷霆一面却在流泪,是因为这一切太荒谬还是刺到了我心底最疼痛的地方,已经超出了我承受的底线。

 

米罗没想到我在这时候出现,僵在原地彻底傻掉。我连推带踢地把他赶到外面的雪地里,“嘭”的一下撞上了房门。任他在门外哀求,只是紧紧地关闭了房门。转回身脑子里嗡嗡直响,转来转去全是他的话:

 

“……你爱的人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你面前的爱……”

 

“……虽然你一直刻意在我身上寻找以前爱人的影子,可是……你心里面接受的人早都变成我了,难道你还没有感觉么……”

 

“我确实已经改变了……虽然很慢,但是我也有感觉……我学会了唱歌……还有你的微笑……因为你……”

 

我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咬到流血。在镜子中我看到自己苍白的脸在寂寞和委屈中扭曲着,疼痛着,满脸绝望的泪水。我感到心底最深处的伤疤被这个混蛋残忍地挖开,伤口深处尘土飞扬,鲜血四溅。这是为什么!

 

门外传来米罗低低的声音:“你明明已经把我变成了撒加的模样,却还能这样凶狠地对待我,证明你已经并不是把我当成撒加了……”

 

“这张脸……这个影子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牢固不可动摇了……三年来你一直都生活自己刻意营造的影子里。脸是假的,爱是真的。打开门吧,卡妙。打开门,让我进去……你是愿意让我进去的……”

我感到心底的神殿开始碎裂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底部开始出现的缝隙,一点点扩大,终于在今日分崩离析,土崩瓦解。我知道米罗说的是真话,能够让人心疼的总是真话。我感到撒加的生命在他离去的三年之后,随着米罗点破事实的真相,而真正地在我的生命中完结。是这个混蛋破坏了这一切,他用无限的温柔和惊人的胆量大刀阔斧地在我的心中砍伐,砍成一片鲜血淋漓。

 

我的心变成了一片废墟,巨大的震荡让我几乎要崩溃,我在剧烈的疼痛中扑向酒柜,我发现就在柜子上有一杯已经调制好的假面之爱,看起来是深沉的宁静的海蓝色,仔细一看却是清澈明朗的蔚蓝色。仿佛那一夜第一次看到米罗的美丽的蔚蓝色眼睛,宝光璀璨。我端起来一饮而尽,浓浓的辛辣,淡淡的甘甜。是那最熟悉的味道,已经三年不见。我无法想象我离开的日子里米罗是怎样学会了制酒,面对着我前任情人的遗物,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一遍遍晃动着酒杯,制作着一杯接一杯的假面之爱。脸是假的,爱是真的。假面之下,究竟掩藏着的是一颗什么样的心……我身体瘫软,慢慢地跪到了地上,泪水在瞬间决堤。

 

米罗在门外唱起歌来了,“behide blue eyes",熟悉的旋律令人心悸,令人伤感,那是我们共同度过的时光。我怔怔地听着,与米罗在一起生活的一幕幕慢慢地在眼前滑过,仿佛温柔的湖水一点点侵蚀着干涸的心。深沉的午夜,这样静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米罗惊叫了一声,他大喊起来:“卡妙!快跑!”我从离魂的状态清醒过来,听见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叫骂声,紧接着是厮打的声音。是强盗,还是小偷?米罗和他们打起来了?!我慌忙报警,抓起一把水果刀就冲出去。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看见米罗独自与三名大汉搏斗,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报纸上登过的入室抢劫的歹徒团伙,我还发现米罗虽然能比划几下招式,可是一点也没有一个杀手应有的力量和敏捷,他躲过一个歹徒的拳头,结果被另一个一脚踢中后腰,一个踉跄滑倒在地。几名歹徒扑上去对准他的胸腹要害狠命地踹,我勃然大怒,从台阶上猛扑下去,对准一名歹徒当胸就是一刀,然后跳起来一拳捣在另一名歹徒的眼上,很快就和他们扭做一团。米罗从地上爬起来抱住一个袭击我的歹徒的腿,那名歹徒从腰间不知拔出了什么,猛地插在了米罗的胸口。米罗仍然拼命抱住歹徒不放,我大叫米罗松手,米罗喘息着叫道:“你先走……我……我……”话没说完,另一名歹徒一脚飞起,将他踢得飞出老远。

 

远处响起了警笛,歹徒们立刻仓惶地逃走了。我从地上爬起来,水果刀早都不知道甩到了哪里去,全身骨头就好像断掉一样疼痛。可是米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慌忙扑过去看他,只见米罗胸前一大片殷红。我慌了神,拼命摇晃着叫他。他慢慢睁开眼睛醒过来,勉强向我挤出一个微笑:“卡妙,对不起……我偷看撒加的……制酒笔记了……”我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他继续说:“我……我还不小心打碎了好几只……撒加留下的杯子……你能原谅我吗……”

 

这真是一个天生的混蛋,为什么他每一句话都让我这么心痛。我费力地将他上半身扶起抱在怀里:“……不要说了米罗……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米罗费力地笑了一下:“卡妙……祝我生日快乐好吗?祝米罗生日快乐好吗……”我的眼泪夺眶而出,“米罗……是你让看清了自己内心最深处……已经有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过去的影子……对不起,米罗……生日快乐……”突然间,只觉得宇宙浩淼,可是自己能够依靠的人,却只有这个时而顽皮胡闹时而深情款款的草包杀手而已。撒加已经离开了,难道这个刚刚让我从梦中清醒的人也要离开我吗?我用力地抱住他,呼唤他的名字,米罗呼吸微弱,我的眼泪一滴滴流下来,在他的脸上溅起清冷的水花。

 

一辆警车呼啸而至,两名警察从车上跳下跑过来,我大叫救人。他们蹲下身检查米罗的伤势,用手指沾了米罗胸前的鲜血捻捻,还伸出舌尖尝了尝,然后抬起头用极其古怪的目光盯着我看,好像我头上长了犄角。看什么看,快救人啊!我快要疯掉了。可是那个警察却皱着眉头教训我:“看你们两个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拿红药水糊弄人?再这样我们要控告你们妨碍公务了。”

 

什么?红药水!另一个警察用脚尖碰碰米罗:“起来吧,你把你的伙伴吓到了,满意了吧!” 米罗居然满脸通红地爬起来,站在那里忸怩万分。警察没好气地伸手要他的身份证,我顾不上想为什么米罗血管里流淌着红药水,只觉得心中忽悠一下——完了完了,这下什么伪装都要穿帮了!米罗你掏什么兜儿啊,还不快跑!可是米罗他就愣是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和一本护照递给了警察,警察拿着证件看了看就开始哈哈大笑,说这家伙真逗居然伪造好莱坞当红明星安达里士的身份证和护照,虽然你小子长得很不错可跟安达里士的模样区别也太大了吧!说完就推着我们俩上了警车,说连录口供带查指纹视网膜,顺便看看这漂亮小伙子是不是从安定医院里溜出来的。

 

在警车带铁栏杆的后车厢上我悄悄把钱包塞到米罗手里:“我口袋里还有一盒散粉,待会儿我用来洒他们的眼睛,你赶紧跑吧!”米罗垂着眼睛握住钱包,顺便握住了我的手。他飞快地把我的手送到唇边吻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米罗是先被提审的,我蹲在墙角期待着奇迹的发生,虽然我知道奇迹总是以天上掉板砖砸头而不是地上有金砖绊腿的方式出现,我仍然期待。然后我看到奇迹就是这样好象家养的狗一般被我叫了出来,一大群警察汹涌澎湃地陪着米罗到留审室来迎接我,米罗一边抻着脖子叫我一边极其娴熟地在警察们递过去的本子上签下一串串流利的名字,那个架势——他以为他是谁!奥斯卡新影帝啊?

 

警察检查了米罗的指纹和视网膜后确定了他确实就是突然息影的安达里士,安达里士是好莱坞希腊籍的当红明星,只不过我连本国的大牌都记不住,更不要说那么遥远的地方和人。我去处理撒加的后事时他也正好在机场,看到我,不知怎样大费周折花了三年时光找到我,然后就千里迢迢追来。在我那强盗窝一样混乱的地方住了快一年,让我拿他挣饭吃的脸练手,在撒加离去的日子里照顾我,保护我,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我的生活……和我。

 

他告诉警察我是他的私人化妆师,为了躲避影迷的追踪才不惜血本暂时改头换面,深得警察FANS的理解。可是他胸前的血是怎么回事儿?我一眼瞪过去,米罗尴尬极了。他在外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好打算用血袋道具吓唬我一下,结果碰巧有歹徒打劫,不偏不倚扎破了他胸前的血袋。这下子弄拙成巧,这戏倒演得顺利。这一晚上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是米罗并没有受伤,也不是警方通缉的杀手,总之为他担心的一切问题都已经不复存在,内心深处的欢喜竟然要掩盖住一切惶恐和疼痛,如潮水般漫溢出来。

 

我们从警察局录完证词出来之后天已经蒙蒙亮了,走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头,我感到米罗在偷偷看我。我铁青着脸不理他,一直到家门口,他连进去都不敢进了。我走进屋子,拎着手术刀出来抓住了他。米罗吓坏了,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哀求道:“妙妙对不起……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骗你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看到他真的害怕,我终于报了一箭之仇,忍不住哈哈大笑。作为最伟大的整容师,在开始一段新生活之前,我要去墓园祭奠一次撒加,然后彻底清扫我的屋子,但是在开始这一切之前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让米罗恢复他的本来面目。

 

米罗听到这句话顿时欢呼雀跃,然后他没皮没脸地赖上来,把脸送到我的鼻子底下要他的生日礼物,连精神损失在内,当然要利滚利才能让他满意。看他一脸坏笑地抿着性感的嘴唇,我沉吟着掂了掂亮晶晶的手术刀说:“当然会让你满意。”

 

米罗眼中的光芒足可以抵得过拍夜景的聚光灯:“真的!妙妙!你同意了喔!”

 

“当然,那就是——我决定这一次给你用麻药了!”

 

一把抓起他的衣领,拖着便往房中走去,米罗一路哀号不绝于耳:“哇!妙妙……原来上次你是骗我的啊……你好狠心啊——啊——”

 

房门关上了。11月的朝阳在屋外缓缓升起,美丽的淡金色覆盖了我们新的小屋,和我那辆破旧的老车。

 

 

评论(2)

2005-02-26 13:54:35 网友: guest_7275(路人) 来自: 220.184.*.*

很好的文章,很有趣!让人读了会感觉很温馨.

2004-11-21 12:47:36 网友: guest_2456(站长) 来自: 218.72.*.*

这是我读到的小白的最好一篇小说,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喜剧天才,尤其是她能把严肃文学翻来覆去已经讲得让人乏味的热爱人生的题材,改用通俗文学的手段演绎得如此出色!

 

 

 

小白作品:

    蝴蝶飞过海

    巨蟹座之前世

    黄滕酒

    红酥手

    海啸(原名“逐风”)

    附:小白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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